第524章 卵石苏醒,故人频归(2/2)
守阙点头。
“去吧。”
孟青君从河面上走下来,走到石台前,跪下,额头触地。
“孟青君,叩谢柳盟主守河之恩。”
柳玉看着她。
很年轻,比卵石中封存的那道身影年轻许多——她死的时候还很年轻。
一万年,她在河底沉睡,容颜未改,执念未消。
“起身。”柳玉开口,“本宗不收跪礼。本宗只是替守阙前辈守这条河。你要谢,谢你师父。”
孟青君抬头,看着这个鬓边纯白、眉心灰白图腾、袖口一道焦痕的女子。
看着她眼中那条流了一万年的河,看着她眼底那一丝万年未变的平静。
她忽然明白师父为什么选她守这条河了——因为她不居功。
她只是做她觉得该做的事,然后继续下棋。
“柳盟主。”她开口。
柳玉看着她。
“嗯。”
“弟子会再来的。”
柳玉点头。
“本宗等你。”
孟青君起身,回到师父身边。
守阙看着她。
“谢过了?”
“谢过了。”
守阙点头。
“那该走了。”
孟青君最后看了一眼那条河,看了一眼河底那些沉睡的卵石,看了一眼河岸上那两道对弈的身影。
然后她转身,与师父并肩,向河面走去。
走了三步,她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柳盟主。”
柳玉看着她。
“那条河,您守得很好。”
柳玉沉默。
三息后,她轻声说:“本宗答应过你师父,替他守好它。”
孟青君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淡如万年前她跪在师父面前说“来世再入师门”时那般。
“您做到了。”
她的身影开始变淡,从四肢开始,从指尖到膝盖,从膝盖到腰腹,从腰腹到脊背。
当她的身影只剩一颗头颅时,她最后看了一眼河岸上跪着的守阙。
“师父,下次来,弟子给您带桂花糕。”
她的身影彻底消散,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银白丝线,没入河底那枚透明卵石。
卵石轻轻震颤,沉入河底,落在守阙的卵石旁。
河面泛起一圈涟漪。
涟漪扩散到河岸,轻轻拍打在石台前。
那是孟青君在说——我走了。下次见。
守阙站在河岸上,看着那圈涟漪。
一万年,他送走了无数弟子,每一个都跟他说“来世再入师门”。
但没有一个像孟青君这样——等了他一万年,就为听他说一句“你从未离开过”。
“青君。”他轻声说,“下次来,为师给你带桂花糕。”
河面泛起一圈微弱的涟漪,仿佛在回应。
柳玉看着那圈涟漪,看着河底那枚重新沉睡的透明卵石。
一万年,她以为孟青君的故事已经讲完了。
但今日她才知道——故事没有讲完。
它只是在河底睡了一万年,等一个能听懂的人。
等守阙来,等他说一句“你没有不肖”。
等他说一句“你从未离开过”。
等他说一句“下次来,为师给你带桂花糕”。
然后故事继续,从河底升起,从卵石中醒来,从故人口中说出。
“韩道友。”她开口。
韩立落下一枚黑子。
“嗯。”
“本宗讲个故事给你听。”
“好。”
“从前,有一个弟子。她跟着师父修行了一千年,至死都没有悟道。临死前她说,‘来世再入师门,定不负所望。’师父没有等到她。师父死了,死在归墟之眼。弟子也死了,死在归墟之门。他们都没有等到彼此。但他们的故事没有结束。一万年后,弟子的卵石从河底醒来,师父站在河岸上,对她说——‘你从未离开过。’弟子笑了。她等了一万年,就等这一句。然后她回去,继续沉睡。等待下一次醒来,下一次重逢。故事就是这样。没有开头,没有结尾。只是在一条河里,反复被传颂。”
韩立看着她,看着她眼中那条流了一万年的河,看着她眼底那一丝万年未变的通透。
三息后,他笑了。
“那守河的人呢?她的故事,谁来传颂?”
柳玉低头,看着河底那块刻着自己名字的卵石。
一万年,它一直被河水淹没,从未醒来。
她以为它永远不会醒了。
“本宗不知道。”她轻声说。
河面泛起一圈涟漪。
涟漪中央,那块刻着“柳玉”的卵石,轻轻震颤了一瞬。
一瞬后,它恢复了平静。
但那一瞬,足以让柳玉看见——卵石表面,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纹。
不是崩碎,是——在酝酿下一次醒来。
“韩道友。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如一万年未变的银白河水。
韩立看着她。
“嗯。”
“本宗的故事,还没有讲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