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5章 春水初涨,铜钱沉底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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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立指着门外。
“在外面。”
陈嫂看着门外那个白发女子。
她站在阳光里,鬓边的白发被风吹起,像河面上的波纹。
她在笑,很淡,淡得像春天的风。
“柳姐姐,进来坐。包子马上好。”
柳玉走进来,坐在灶台旁。
灶里的火烧得正旺,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,蒸笼上冒着白气。
很暖,暖得像那条河。
“柳姐姐,您喜欢什么馅的?”
“素的。”
“那我给您做素的。白菜豆腐的,可香了。”
柳玉点头。
“好。”
陈嫂开始包包子。
她擀皮,填馅,捏褶子,一气呵成。
她的手很快,快到看不清。
但柳玉看得清。
一万年,她看过无数双手。
守阙的、孟青君的、张远山的、战神殿主的、血刀老祖的、慕芊雪的。
每一双手,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。
守河,下棋,杀人,救人,蒸包子。
都是该做的事。
“陈嫂。”她开口。
陈嫂抬头。
“嗯。”
“你蒸了多少年包子了?”
陈嫂想了想。
“二十年了。从我嫁到这个镇上,就开始蒸包子。
蒸了二十年,还要再蒸二十年。
蒸到小孙女长大,蒸到她嫁人,蒸到她也有了小孙女。
那时候,我还在蒸包子。”
柳玉看着她。
“不累吗?”
陈嫂笑了。
“累。但值得。因为有人吃。
有人吃,我就蒸。
没人吃,我也蒸。
蒸到有人吃为止。”
柳玉看着她。
看着她眼底那一丝与她一样的执念。
三息后,她笑了。
“好。”
包子熟了。
陈嫂揭开蒸笼,白气扑面而来。
她用筷子夹了两个包子,放在碟子里,递给柳玉。
“素的。您尝尝。”
柳玉接过,咬了一口。
很香。
比去年的还香。
因为今年的麦子是新的,豆腐是早上买的,白菜是地里刚拔的。
一切都是新的,一切都是好的。
“好吃。”她说。
陈嫂笑了。
“那您多吃点。还有。”
柳玉吃了一个,留了一个。
留的那个给韩立。
韩立不吃,她就留着,等饿了再吃。
但她从来没有饿过。
因为陈嫂的包子,一个能顶一天。
小女孩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,脸上沾满了面粉。
“柳姐姐,您明天还来吗?”
柳玉点头。
“来。”
“那我明天给您做包子。我学会擀皮了。”
柳玉看着她。
看着她小手沾满面粉,脸上沾满面粉,笑得像一朵花。
三息后,她笑了。
“好。”
小女孩从灶台后面跑出来,手里攥着一个面团。
她把面团放在案板上,用擀面杖擀开,擀成一个圆圆的面皮。
不是很圆,歪歪扭扭的,像一片树叶。
但她很满意。
“柳姐姐,您看。我擀的。”
柳玉看着那个面皮。
“很好。”
小女孩笑了。
她把面皮放在手心里,递给柳玉。
“送您。”
柳玉接过那个面皮。
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但它很重,重得像一条河。
因为那是一个孩子的心意,一个未来的包子,一个“我记住您了”的承诺。
“本宗收下了。”她把面皮放在袖中,和那枚刻着“韩立”二字的令牌放在一起。
面皮很软,软得像河水。
它会慢慢变干,变硬,变成一片面饼。
面饼会碎,会化成粉末,会被风吹走。
但它不会消失。
因为它已经成为这条河的一部分,成为诸天万界因果法则的基石。
它的故事,还在被传颂。
“韩道友。”她开口。
韩立站在她身侧。
“嗯。”
“本宗讲个故事给你听。”
“好。”
“从前,有一个小女孩。
她学会了擀皮。
她擀了一个面皮,不是很圆,歪歪扭扭的,像一片树叶。
但她很满意。
她把面皮送给守河的人。
守河人收了,放在袖中,和那些最珍贵的东西放在一起。
面皮会变干,变硬,变成一片面饼。
面饼会碎,会化成粉末,会被风吹走。
但它不会消失。
因为它会变成一个新的故事,一段新的因果,一片新的面皮。
然后被另一个人擀开,送给另一个人。
一代一代,传下去。”
韩立看着她。
“那片面皮,后来变成什么了?”
柳玉从袖中取出那片面皮。
它已经干了,硬了,变成了一片面饼。
很薄,薄得能看见对面的光。
她把面饼放在河面上,看着它顺着水流漂远。
它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,但它没有沉。
它漂啊漂,漂到河的那一头,漂到该去的地方。
“变成了一枚卵石。”她轻声说,“沉在河底。
每次有人擀皮的时候,它就会发光。
很弱,弱得看不见。
但它一直在亮。”
韩立看着河底那枚新的卵石。
“这个故事,叫什么名字?”
柳玉想了想。
“叫‘面皮’。”
韩立笑了。
“好名字。”
春天来了。
河水又涨了一寸。
不是涨,是河底又多了一枚新的卵石。
那枚卵石很小,小得几乎看不见,但它很亮,亮得能照见人心。
卵石表面,刻着两个字——面皮。
那是小女孩的心意,一个未来的包子,一个“我记住您了”的承诺。
它不需要被看见,因为它已经成为这条河的一部分,成为诸天万界因果法则的基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