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1章 稚子归岸 棋续前缘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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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天过去了,秋天来了。
小女孩走后的第五年,陈嫂的包子铺换了新招牌。
不是换名字,是换了一块板。
旧的那块被风吹裂了,裂缝像河面的波纹。
陈嫂舍不得扔,把它靠在门后,每日进出都能看见。
新招牌是她自己写的字,请老秀才教了三天,写了三天的“陈记包子铺”。
歪歪扭扭的,像被风吹歪的柳树。
但陈嫂说,很好。
比去年的好。
她不怕字丑,因为她知道,小孙女会回来的。
回来教她写更好的字。
小女孩没有回来。
但她的信回来了。
第五十一封。
“奶奶,我学会写‘河’字了。
不是我们镇上的那条河,是另一条。
一条很大很大的河,比我们镇上宽一万倍。
河水是银白的,能看见河底的石头。
那些石头也会发光,很弱,弱得看不见。
但我知道它们在。
因为有人守。
守河的人是个老人,白发苍苍,坐在河边下棋。
我问她,‘您守了多久了?’
她说,‘很久。久到记不清了。’
我问她,‘您不累吗?’
她笑了。‘累。但值得。’
我问她,‘为什么值得?’
她指着河底那些石头,‘因为它们会发光。发光的石头,是好石头。’”
陈嫂把信叠好,收在袖子里。
她的袖子已经装不下了,她缝了一个布袋,挂在灶台旁边。
布袋里全是信,五十一封,每一封都说“攒够了就回来”。
她不怕等,因为她知道,小孙女在守河。
守一条很大很大的河,守那些发光的石头。
就像柳姐姐守我们镇上这条河一样。
“柳姐姐。”她开口。
柳玉站在包子铺门口。
“嗯。”
“您守了多久了?”
柳玉想了想。
“很久。久到记不清了。”
陈嫂看着她。
看着她鬓边那三千根纯白,看着她眉心那道灰白交织的图腾,看着她袖口那道三百年焦痕。
她不知道她是谁,从哪里来,要到哪里去。
但她知道,她守了这条河很久。
久到河底的石头都会发光。
“您不累吗?”她问。
柳玉笑了。
“累。但值得。”
“为什么值得?”
柳玉指着河底那些卵石。
“因为它们会发光。发光的石头,是好石头。
那些石头里,有守阙,有孟青君,有张远山,有三十七万英灵。
有天命,有瑞千秋,有慕芊雪。
有那个小女孩。
他们都在发光。
很弱,弱得看不见。
但他们一直在亮。”
陈嫂不懂。
但她记住了。
她记住柳姐姐说,那些石头里有人。
有守河的人,有等家的人,有攒够了就回来的人。
她不怕,因为她知道,小孙女也在那些石头里。
在发光的石头里,在守河的人的心里,在那条很大很大的河里。
小女孩的信越来越长。
她学会了写很多字,学会了写文章,学会了写那条河。
她写——“那条河,比我们镇上宽一万倍。
但水没有我们镇上的清,石头没有我们镇上的亮。
我想,是因为守河的人不一样。
我们镇上的河,有柳姐姐守。
所以水清,石头亮。
这条河,只有一个老人守。
她守了很久,久到记不清了。
但她不怕,因为她知道,会有人来接替她的。
就像我会回去接替柳姐姐一样。”
陈嫂把信收好,挂在灶台旁边。
布袋已经换了三个,每一个都比前一个大。
她不怕多,因为她知道,小孙女还会写更多。
写到她回来的那一天。
柳玉坐在河边,看着那条河。
河水很浅,浅得能看见河底的卵石。
那枚铜钱还在,还在发光。
很弱,弱得看不见。
但她看见了。
因为她知道,那是一个孩子的心,一颗守河的心,一颗“会回来接替”的心。
“韩道友。”她开口。
韩立落下一枚黑子。
“嗯。”
“本宗讲个故事给你听。”
“好。”
“从前,有一个小女孩。
她离开家,走了很远。
她看见一条很大很大的河,比我们镇上宽一万倍。
守河的人是个老人,白发苍苍,坐在河边下棋。
她问老人,‘您守了多久了?’
老人说,‘很久。久到记不清了。’
她问,‘您不累吗?’
老人笑了,‘累。但值得。’
她问,‘为什么值得?’
老人指着河底那些石头,‘因为它们会发光。发光的石头,是好石头。’
小女孩懂了。
她知道,她也会守一条河。
守我们镇上那条,守那些发光的石头,守那个‘攒够了就回来’的承诺。”
韩立看着她。
“她会回来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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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玉看着那条河。
河水很浅,浅得能看见河底的卵石。
那枚铜钱在发光,比去年亮了一些。
不是亮了,是她离家的路,又远了一些。
远一分,光就亮一分。
亮到她回来的那一天,就会亮得像太阳。
“会。”她轻声说。
小女孩走后的第十年。
陈嫂的头发白了。
不是全白,白了一半,像河面上的霜。
她不怕老,因为她知道,小孙女会回来的。
回来吃她的包子,回来穿她做的新衣裳,回来替柳姐姐守那条河。
她等了一年又一年,等了十年。
还要再等十年,等二十年,等三十年。
等到走不动了,等到只能坐在灶台后面,看着蒸笼冒白气。
她还要等。
因为那是她的孙女,她的血脉,她的“攒够了就回来”。
小女孩没有回来。
但她的信回来了。
第一百封。
“奶奶,我学会守河了。
那条很大很大的河,守河的人走了。
她走的时候,把棋盘留给了我。
棋盘上还有一局没下完的棋。
她说,‘等你学会下棋,就替我把这局棋下完。’
我问她,‘您要去哪里?’
她指着河水流淌的方向。‘去那里。去看看这条河,通向哪里。’
她走了。走的时候没有回头。
但我知道,她会回来的。
因为这条河,会带她回来。”
陈嫂把信收好,挂在灶台旁边。
布袋已经换了七个,每一个都比前一个大。
她不怕多,因为她知道,小孙女还会写更多。
写到她回来的那一天。
她不怕等,因为她知道,小孙女在守河。
守一条很大很大的河,守那些发光的石头,守一局没下完的棋。
柳玉坐在河边,看着那条河。
河水很浅,浅得能看见河底的卵石。
那枚铜钱还在,还在发光。
很弱,弱得看不见。
但她看见了。
因为她知道,那是一个孩子的心,一颗守河的心,一颗“替我把这局棋下完”的心。
“韩道友。”她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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