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1章 爹救我 下(2/2)
“铂儿……我的铂儿呀!”
张季龄喉咙里发出一声破了音的哀嚎,连滚带爬道张锐铂身边,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砖地上,却像半点知觉都没有,疯了似的掀开那方白布。
入目是张锐铂早已没了生气的脸,双目圆睁,脸上还凝着死前那抹诡异的笑,后背的衣衫被打得稀烂,血肉模糊黏在骨头上,断裂的脊柱将后背顶出一个狰狞的弧度。
不过一夜光景,那个意气风发、一心要争世子之位的儿子,就成了一具冰冷僵硬的尸身。
张季龄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,眼前阵阵发黑,一口腥甜险些涌上喉头。死死攥着儿子冰冷的手,浑浊的眼泪砸在尸身上,连哭都哭不出完整的调子。
“三叔醒了?”
一道漫不经心的男声从门口传来,不高不低,却像一块寒冰,狠狠砸进了张季龄滚烫的恨意里。
张季龄猛地回头,就见张锐轩正站在正厅门口。换了一身玄色常袍,领口袖缘的暗纹在晨光里泛着冷光,衬得眉目清俊,周身却裹着化不开的威压。
张锐轩身后跟着金岩,数十名家丁肃立在院外,将整个指挥使府守得密不透风,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
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,一夜之间,毁了张季龄所有的指望,要了他独子的命。
张季龄浑身的血瞬间冲上头顶,撑着地面踉跄着站起身,枯瘦的手指死死指着张锐轩,字字都带着泣血的恨意:“轩哥儿,你好狠的心。”
张锐轩闻言,缓步走了进来,扫了一眼地上的尸身,唇角勾起那抹惯常的、似笑非笑的弧度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:“三叔说笑了,铂哥哥夫妻是得了时疫暴毙的,与我何相干。”
张锐轩顿了顿,目光掠过张季龄瞬间涨红的脸,往前又迈了半步,声音压得低了些,那笑意里的寒意却更重,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砸进张季龄的耳朵里:“三叔还是好好收收心思,照看好两个孙子吧。
毕竟时疫这个东西,最是不讲情面,传染起来,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波及到稚子身上,三叔说是不是?”
这句话一出,张季龄浑身猛地一震,像被一道惊雷劈中了天灵盖。
方才翻涌的恨意、怒意、不甘,瞬间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,凉了个透心凉。
张季龄死死盯着张锐轩那双含笑的眼,里面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,只有不容置喙的警告。瞬间就懂了——张锐轩留着他两个孙子,从来不是念什么叔侄情分,只是捏着他最后的软肋。
若是敢对外多说半个字,敢翻了这“时疫暴毙”的案,那他仅剩的两个孙儿,转眼就会跟着“染了时疫”,随爹娘一起去了。
张季龄嘴唇哆嗦着,指着张锐轩的手一点点垂了下去,方才的戾气尽数散去,只剩满眼的恐惧与绝望。
张季龄张了张嘴,喉咙里嗬嗬作响,却再也不敢吐出半句指责的话,连眼泪都硬生生憋了回去,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,软软地瘫倒在儿子的尸身旁。
张锐轩看着他这副模样,眼底没起半分波澜,只淡淡抬了抬手,对着身后的下人吩咐:“好好伺候三叔,别让他再伤了身子。铂大哥哥夫妻的后事,按规矩办,别失了张氏子弟的体面。”
话音落,张锐轩转身就走,玄色衣袍扫过门槛,没再回头看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