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8章 笑靥初淬 步痕新生（2/2）
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，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就是这微小的重心偏移，在右脚落地的瞬间被放大。她上身不由自主地向前微微一倾，脚下为了维持平衡，步伐加快了一点点，结果第三步迈出时，左脚和左手再次出现了同步向前的趋势。

一步，两步，三步……

她越走越快，双臂摆动与双腿迈步的“同手同脚”也越发明显，整个人以一种既认真又滑稽、带着某种奇特韵律感的姿态，摇摇晃晃地加速“冲”向雷烬。那模样，不像走路，倒像是一架刚刚上好了发条、齿轮还没完全咬合的木质人偶，正执着地奔向目标。

“慢点！看脚下！”雷烬心头一紧，赶紧上前一步。

已经晚了。在距离他还有两步远的地方，苏弥因为左右彻底失衡，右脚绊到了自己的左脚脚后跟。

“啊——”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呼，身体彻底失去平衡，向前扑倒。

雷烬反应极快，右臂一揽，稳稳接住了她扑过来的大半身子。但她前冲的惯性不小，他又是单臂，被撞得向后踉跄了半步，后背“咚”一声轻响，抵在了粗糙的木屋墙壁上。苏弥则整个人撞进了他怀里，额头磕在他坚实的胸膛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小悟“吱”地惊叫一声，蹿了过来。

撞击并不重，但苏弥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失控和摔倒（尽管被接住）吓到了。她伏在雷烬胸前，身体有瞬间的僵硬，随即开始细微地颤抖，呼吸也急促起来，那只无意识揪住他胸前衣料的手，指节攥得发白。那不是疼痛，更像是一种对“身体失控”的本能恐惧与无措。

雷烬稳稳地站着，右手保持着环抱的姿势，没有立刻松开，也没有用力，只是提供了一个坚实的支撑点。他能感受到怀里身体的轻颤，能闻到她发间残留的、极淡的晨曦与新生枝叶的气息。

“没事，”他低声说，声音从胸腔里震出，贴着她的额角，“摔不了。我在这儿。”

他顿了顿，用一种近乎讲解战斗要领的语气，慢慢说道：“走路，像打拳。左脚出，右手动。右脚出，左手动。两边要错开，才能站稳，才能发力。你刚才，同边了。”

苏弥在他怀里慢慢抬起头，额头上有一小片微红。她眼里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水光，但更多的是一种急于理解的焦急。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下颌线，重复着他的话：“左脚……出，右手动？”

“对。”雷烬扶着她，让她重新站稳，然后自己向后退了一步，拉开一点距离，开始用最慢的速度分解动作，“看。”

他极其缓慢地迈出左脚，同时，右臂自然向前摆动。定格一瞬，然后收回，换成右脚左手。

“像钟摆，一前一后。”他总结。

苏弥目不转睛地看着，学着他刚才的样子，深深吸了口气，仿佛要再次挑战某个难关。然后，她尝试迈出左脚，同时，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右臂，试图让它向前。

这一次，右臂只是轻微地、迟疑地动了一下，幅度远小于之前，但方向是对的！

她稳住，再尝试迈右脚，动左臂。左臂的摆动比右臂更生涩，但同样有了“错开”的意识。

一步，两步，三步……她走得慢如龟爬，每一步都像在思考一个复杂的哲学问题，手臂摆动的姿态僵硬得像两根不太听使唤的木棍，但那种令人捧腹的“同手同脚”的韵律感，终于消失了。

当她以这种笨拙却正确的姿态，慢吞吞地、一步一个脚印地，真正“走”完最后两步，站定在雷烬面前时，她抬起头，额上还有细汗，琥珀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，里面充满了完成一项艰难任务后的、纯粹的如释重负，以及一丝丝极淡的……成就感？

她看着雷烬，没说话，但那双眼睛仿佛在问：这次，对吗？

雷烬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，看着她因为专注和些许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，看着她那依旧僵硬却已走在正确轨道上的姿势，心底某个角落，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，酸软一片。

他点了点头，嘴角不由自主地，扯出了一个真实的、短促的、甚至带着点笨拙暖意的笑弧：“嗯。对了。”

就在这时，或许是情绪放松，或许是某种更深层的本能被刚才的“成就感激起”，苏弥无意识地松开了微微攥着的拳头，垂在身侧的手指，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
无声无息地，在她脚边粗糙的木质地板的缝隙里，一颗之前不知何时滚落在此、早已干瘪灰败的不知名植物的黑色种子，忽然微弱地亮了一下。

紧接着，一抹鲜嫩的、颤巍巍的绿意，顶开了种皮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芽、展叶，在短短两三息内，长成了一株不过寸许高、却生机勃勃的、开着米粒大小鹅黄色小花的嫩苗！

这变化细微却夺目，与周围陈旧暗淡的木地板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
小悟第一个发现，“吱！”地叫了一声，惊奇地凑过去，用鼻子小心翼翼地嗅了嗅那株凭空出现的小嫩苗。

苏弥和雷烬同时低头看去。

苏弥看着那株嫩苗，眼神先是茫然，随即，一种奇异的光彩从她眼底深处浮现。那不是学会微笑时的认真，也不是纠正步伐后的如释重负，而是一种更接近于……“自然而然”的触动。仿佛冰封的湖面下，第一尾鱼无意识地摆动了尾鳍，搅动了春水。

她看着那抹鹅黄，看着那颤巍巍的、却充满了生命力的绿意。

然后，毫无征兆地——甚至可能连她自己都未意识到——她的嘴角，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晰的、柔和的弧度。这一次，不再是肌肉的牵拉练习，不再需要想着“晨光的暖”，而是由心而生，映照眼底。

一个真实的、虽然依旧生涩，却已然有了温度和灵魂的——

微笑。

在她终于成功笑出来的这个瞬间，那株因她无意识泄露的些微生机而催生的小小嫩苗，顶端那朵米粒大的鹅黄色小花，仿佛回应般，轻轻摇曳了一下，散发出一缕几乎难以捕捉的、清甜的芬芳。

雷烬看着她的笑容，看着那株嫩苗，再看向她映着光、盛着那抹鹅黄与绿意的眼睛，一时竟忘了言语。

小悟抬起头，看着苏弥脸上那个前所未见的柔和弧度，呆了呆，然后猛地将怀里一直抱着的玉浆果高高举起，献宝似的“吱吱”欢叫起来。

窗外，海涛声轻柔，正将白日推向温暖的黄昏。

笑与步的课程，似乎刚刚摸到门道。而某些深植于这具新生躯体本源里的、与这个世界呼吸共颤的东西，正在苏醒的懵懂中，悄然探出了一丝稚嫩的触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