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7章 危机突降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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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君走出餐厅，在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，报出党校的地址后，车子便汇入车流，缓缓驶离。

车内，楚君闭目沉思，脑子里不停复盘，猜测着沙坝乡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恶性事故。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，兜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。他掏出手机一看，来电人是梁伟新。

梁伟新是沙坝乡副乡长，也是楚君的好友。他原本是亚尔镇的驻村干部，靠着楚君的极力推荐，才调任到沙坝乡政府任职。

看到这个来电，楚君心头猛地一沉，一股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——该来的风波，终究还是来了。

他迅速划开接听键，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，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崩溃的嘶吼。梁伟新的声音沙哑干涩、不停颤抖，还夹杂着急促紊乱的喘息，像是刚从绝境里逃出来，满是天塌地陷的绝望：

“楚书记！出大事了！沙坝乡出天大的乱子了！施孝仁这次彻底闯了弥天大祸！他作死也就罢了，这下彻底把我拖累惨了，我这辈子的仕途、所有前程，全都毁了，彻底没有翻身的机会了！”

短短几句话，每一个字都透着崩溃和戾气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楚君敏锐地察觉到，梁伟新以往一直尊称的“施书记”，此刻已经被他直呼其名，足以见得施孝仁在下属心里的威信已经彻底崩塌。

楚君原本紧绷的神经绷得更紧，心头像是被寒冰死死攥住，沉甸甸的压抑。他刻意放缓语速，稳住语气安抚对方：“梁乡长，你是基层领导干部，底下还有不少人看着你的状态。先稳住情绪，不要慌乱，慢慢说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、所有细节原原本本讲清楚。只要情况属实，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。”

有了楚君的安抚，梁伟新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下来。他强压下心里的崩溃，语气依旧断断续续、语序杂乱，将过去三个小时里，沙坝乡接连爆发的连环惨剧，一五一十地全盘说了出来。

整件事的起因，还要从昨天夜里说起。

昨天上午，施孝仁意外争取到了百丰棉业阮总前来沙坝乡考察投资的机会。一番考察洽谈下来，阮总心里早已打起了退堂鼓。相比于亚尔镇成熟完善的招商引资体系，沙坝乡的筹备工作堪称敷衍随意。亚尔镇洽谈投资，每一条合作条款，都配有详实完整的规划方案，交通、土地、用工等配套措施全部有规范文件支撑，条条清晰、有据可依，让人看得见、信得过。

可沙坝乡这边截然不同，施孝仁拿不出任何成型的规划方案和书面文件，谈判全程全靠口头临时发挥。不管阮总提出什么条件，他都一概答应、随口许诺，完全没有标准和底线。一会儿承诺给出最优地价，一会儿保证极速办结用地手续，可一旦被问及具体办理流程、通路通电的准确时间，就含糊其辞、避重就轻，没有一句准话。

阮总起初已经打算放弃合作，奈何施孝仁不停拍胸脯打包票，再三强调沙坝乡有两千亩成熟的改良土地，可免费供企业使用，还叠加了各类优惠政策。架不住对方反复游说，阮总最终松了口，和沙坝乡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，在酒桌上明确表态，将在沙坝乡投资六百万元。可施孝仁向上汇报时，却刻意虚报，告诉吾守尔县长，对方敲定的投资金额是一千万元。

送走阮总后，施孝仁立刻牵头召开沙坝乡政府招商引资专项会议，给班子成员逐一分配工作任务。会议结束后，施孝仁和乡长沙吾提满心欢喜、难掩激动。乡党委副书记吐尔洪见状，提议大家聚餐喝酒庆贺，施孝仁当即点头应允。

沙坝乡的基层情况本就十分棘手，此前255万元集资款被骗一事，导致干群关系极度紧张对立。当地早就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：只要有乡干部在镇上聚餐吃饭，用不了多久，闻讯赶来的村民就会围堵在饭馆门口。村民们会率先上门讨要被骗的集资款，一旦得到没钱偿还的答复，就会当场掀翻饭桌、围堵干部，质问干部有钱喝酒享乐，却没钱偿还百姓欠款。这种围堵闹事的情况，在沙坝乡早已成了常态。

明知风险重重，昨天下午，沙坝乡九名班子成员还是不顾隐患，分乘两辆小车，赶往里玉县县城，在当地规模最大的都护府大酒店聚餐庆祝。

众人满心欢喜，推杯换盏、开怀畅饮，白酒啤酒混着喝，越喝越兴奋，全程毫无节制，气氛格外热烈。

九人一共喝了八瓶酒，一直闹腾到夜里将近十点，依旧意犹未尽。此时的施孝仁和阿吾提早已喝得酩酊大醉、走路摇晃。施孝仁借着酒劲拍着胸脯提议：“今天是大喜的日子，难得这么开心。我听说酒店楼下新开了一家高档洗浴中心，咱们一起去泡澡醒醒酒，所有人都得去，谁不去就是不给我面子！”

班子里几名年轻干部纷纷跟着起哄附和，没人敢当众拂了施孝仁的面子，众人便准备一同下楼前往洗浴中心。

整场聚餐，唯独梁伟新全程清醒。去年沙坝乡“12.5”矿难事故，造成五人死亡，时任乡书记、乡长双双被免职，分管安全工作的梁伟新也受到牵连免职，调回县档案局做普通工作人员。今年上半年，档案局需要派人下乡扶贫，身为单位边缘人的他，被外派到亚尔镇担任扶贫干部。

楚君和梁伟新共事接触的过程中，发现他为人踏实本分、做事认真稳妥，工作能力十分突出，只是此前在沙坝乡班子里一直被排挤边缘化，没有施展才干的机会，上次矿难更是无辜替上级背了锅。他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，想要重新做出成绩、证明自己。

正因如此，楚君极力向组织部丁部长举荐，帮梁伟新重回沙坝乡，出任分管农业的副乡长。有过一次惨痛的免职经历，梁伟新心里本就一直心有余悸，再加上自己肠胃不好，全程只是默默坐着吃菜，只喝了两杯茶水推脱应付，滴酒未沾。

此前楚君特意叮嘱过他，找机会提前离场、不要参与后续应酬。于是趁着众人起哄热闹之际，梁伟新以胃不舒服、需要早点回家休息为借口，主动告辞离场。他家就在县城，不用跟着众人返程奔波。

施孝仁酒劲上头，根本无暇顾及他，随意挥了挥手，就让他自行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