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0章 寻找烈士(2/2)
曹向前点点头,没说话。
“工作量很大,可能要查很久。”
“久也要查。那些人等了一辈子,不在乎多等几个月。”
“曹老,您说,当年为什么要这么保密?连个家属都不让知道。”
“国栋,有些事,当年有当年的考虑。那时候边境不安稳,敌特活动频繁。要是让家属知道孩子在执行什么任务,万一说漏嘴,就可能出事。”
“那现在呢?这么多年过去了,还保什么密?”
“现在不用了。所以才要查,才要补偿,才要给那些人一个交代。”
林国栋点点头。
曹向前站起来,走到院子边,看着远处的山。
“国栋,你知道吗,我当年在部队的时候,手下也有几个兵,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。他们的家属来找我,问我孩子怎么死的,我说不能说。他们哭,我也哭,但还是不能说。”
林国栋听着,没说话。
“后来我转业了,还经常梦见他们。梦见他们问我,曹老,我们的事,什么时候能说?我们家里人,什么时候能知道?”
他转过身,看着林国栋。
“现在,可以说了。”
省城某小区。
小王拿着名单,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。
开门的是个老太太,七十多岁,头发全白了,腰弯得厉害,但眼神还挺亮。
“你找谁?”老太太问。
“请问,张建国的家属,是住这儿吗?”
老太太愣住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说:“张建国?你说的是哪个张建国?”
“1987年执行任务牺牲的那个张建国。”
老太太的手开始抖。
她扶着门框,声音也在抖:“你、你是谁?你怎么知道建国?”
“大娘,我是省民政厅的,来核实一些情况。您是张建国的母亲吗?”
老太太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,眼泪流下来。
过了很久,她才点点头。
“我是。我是他娘。”
小王眼眶一热,赶紧扶住她。
“大娘,咱们进屋说,进屋说。”
屋里很小,一室一厅,家具都是老式的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,照片上是个年轻军人,穿着老式军装,笑着。
那就是张建国。
老太太坐在沙发上,一直看着那张照片,眼泪止不住。
“大娘,建国他……您后来知道他的事吗?”
老太太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他走的那年,二十三岁。走的时候跟我说,娘,我出趟远门,过段时间就回来。结果再也没回来。”
“后来部队来人,说他牺牲了,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的。我问什么任务,不说。我问在哪儿牺牲的,不说。我问能不能去看看他,不说。就给了个盒子,里面装着他的衣服,还有一张奖状,说追记三等功。”
小王听着,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
“那之后,我就一个人过。他爹死得早,就这一个儿子。走了,就剩我了。”
“大娘,这些年,您是怎么过的?”
“怎么过?硬过呗。刚开始几年,天天哭,哭得眼睛都快瞎了。后来不哭了,哭也没用。就想着,他走了,我替他活着,好好活着。”
小王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放在老太太面前。
“大娘,这是建国的烈士证书。国家评的。还有抚恤金,一共两百万。”
老太太看着那份证书,手抖得厉害。
“烈、烈士?”
“对。烈士。国家认他了。”
老太太把证书拿起来,看了又看,眼泪流了满脸。
然后她站起来,走到那张照片前,把证书举起来,对着照片说:
“建国,你听见了吗?你是烈士了。国家认你了。”
照片上,那个年轻的军人,还是笑着。
小王回到办公室,坐在椅子上,半天没动。
老刘走进来,看见他这样,问:“怎么了?”
小王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。
说完之后,他问老刘:“刘处,您说,那个老太太,等了二十多年,就等来一张证书,两百万块钱。值吗?”
“值不值,不是咱们说了算。但至少,她等到了。那些没等到的人呢?”
小王没说话。
老刘拍拍他肩膀:“继续查吧。还有三千多个呢。”
十月七号晚上,网上有人发了一条微博。
“今天听说了一件事。一个老太太,等了二十多年,终于等到儿子被评为烈士。她拿着证书,对着儿子的照片说,建国,国家认你了。我哭了。”
这条微博很快被转了几万次。
评论里有人说:“那些年,有多少这样的母亲,等了一辈子?”
有人说:“终于等到了,虽然晚了,但总比没有好。”
有人说:“希望那些还在等的人,都能等到。”
有人说:“那些牺牲的人,不会白死。国家记得他们,人民记得他们。”
小王拿着名单,又跑了几户人家。
有的是母亲还在,有的是父亲还在,有的是老婆带着孩子改嫁了,有的是兄弟姐妹还在,有的是一个人都没了,房子都塌了,邻居都不知道那家人去哪儿了。
每一户,都有一个故事。
每一个故事,都让人心里发堵。
晚上,小王回到办公室,把今天的记录整理好。
表格上,又多了几个名字。
张建国:找到母亲,发放烈士证书及抚恤金
李卫国:找到弟弟,本人已去世,发放抚恤金
王铁柱:至今下落不明,无家属信息
赵大勇:找到女儿,已出嫁,发放抚恤金
他看着那些名字,想起那个老太太说的话。
“建国,你听见了吗?你是烈士了。国家认你了。”
小王低下头,轻轻说:
“听见了。你们都听见了。”
窗外,月亮又圆又亮。
月光洒进来,照在那张表格上,照在那些名字上。
张建国。
李卫国。
王铁柱。
赵大勇。
还有三千多个名字。
他们曾经年轻过,曾经热血过,曾经为了这个国家,付出了一切。
现在,他们被记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