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2章 赵文广回不去的故乡(2/2)
窗外,天晴了,太阳出来了。阳光照在对面那栋老楼上,暖洋洋的。街上人来人往,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,有牵着狗的老人,有骑着自行车送外卖的小哥。
他们都有自己的日子。
他们都知道自己要往哪儿去。
赵文广不知道。
他想回国。
想得要命。
但他回不去。
回去了就是手铐,就是监狱,就是跟父亲一样的下场。
他又不想回去。
可不回去,就这么在加拿大漂着?一辈子躲躲藏藏,见人就躲,听见敲门就心跳?
赵文广把脸埋在手里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屋里,一个人,孤零零的。
下午三点,赵文广出门了。
他得去银行,查查账户里的钱。来的时候带了一笔,但不知道能撑多久。
银行不远,走路十分钟。他低着头,走得很快。路过一个街角的时候,突然听见有人在喊。
“赵厅长?”
赵文广浑身一僵。
他慢慢转过头,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,正盯着他。
那男人四十多岁,穿着西装,戴着眼镜,脸有点熟。赵文广想了半天,突然想起来——这是当年在县里搞过项目的商人,姓孙,具体叫什么忘了。
孙老板看着他,眼睛瞪得老大。
“赵厅长,真是您?您怎么也在这儿?”
赵文广脑子转得飞快。
他不能认。
认了就完了。
他摇摇头,说:“你认错人了。”
孙老板愣了愣,又仔细看了看他,然后说:“不对,您是赵厅长,我认得您。您怎么……”
赵文广打断他:“我说了,你认错人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
孙老板在后面喊:“赵厅长!赵厅长!”
赵文广不回头,越走越快,最后跑起来。
一直跑到看不见那个街角了,他才停下来,扶着墙,大口喘气。
心都快跳出来了。
这天晚上,赵文广又失眠了。
躺在床上,想着那个孙老板。
他会报警吗?会通知大使馆吗?会不会已经有人盯上他了?
越想越怕,越怕越想。
凌晨三点,他爬起来,开始收拾东西。
不能在这儿待了。
得换地方。
天亮之前,赵文广拎着一个行李箱,出了门。
他不知道要去哪儿,只知道不能再待在这儿。
温哥华的清晨,天还没亮透。街上空荡荡的,只有几辆出租车在跑。赵文广站在路边,看着那些车,不知道该往哪儿去。
远处,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。
但对赵文广来说,每一天都一样。
躲。
藏。
怕。
没完没了。
想起小时候,父亲教他写字,教他做人,说“文广,你要记住,做人要有骨气,做事要有担当”。
他有骨气吗?
他有担当吗?
没有。
他只有一条命,还有一颗想活下去的心。
赵文广上了一辆出租车,跟司机说:“去机场。”
司机问:“去哪个机场?”
赵文广愣了愣。
对啊,去哪个机场?
温哥华有两个机场,一个国际的,一个国内的。他去哪个?
想了半天,说:“去国内的。”
先离开温哥华再说。
去哪儿都行。
出租车启动,驶向机场。
赵文广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。
那些街道,那些房子,那些人,一个一个消失在身后。
就像他的过去。
就像他的故乡。
永远回不去了。
飞机起飞的时候,赵文广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温哥华。
这座他待了四十六天的城市,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眼,就要走了。
下一站是哪儿?
多伦多?蒙特利尔?还是卡尔加里?
他不知道。
飞机穿过云层,外面一片白茫茫。
赵文广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浮现出父亲的脸。
那个低着头,穿着橘黄色马甲,坐在审讯室里的老头。
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父亲。
也可能是这辈子最后一次了。
赵文广的眼角,有什么东西滑下来。
他用手背擦掉,没睁眼。
飞机继续上升。
窗外,阳光刺眼。
但赵文广觉得冷。
从骨头缝里往外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