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海峡诡雷(2/2)
“捡过?”
郑老四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打开。
里面是一截铁链,上面还连着几块锈蚀的金属片。
“就是这个。当时拿回去研究了半年,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。”
郑成功接过那截铁链,翻来覆去地看着。
然后,他抬起头:
“郑老四,你要是能把那些雷拆了,本将军亲自给你请功。封爵赏地,一样不少。”
郑老四跪了下来:
“小的不要爵,也不要地。小的只要——能替那些死去的兄弟,报个仇。”
酉时三刻,郑老四登上一艘小船,朝那片雷区划去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盯着他。
郑成功站在“靖海号”的船头,一动不动。
他的身边,站着那个幸存者林阿贵。
林阿贵看着那片海,浑身发抖。
他想起那些死去的兄弟,想起船长最后看他的那一眼。
“将军,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那个老头……能行吗?”
郑成功摇摇头:
“不知道。但总得试试。”
小船,越来越远。
越来越小。
终于,它停在了雷区边缘。
郑老四拿起那根长长的竹竿,探进水里。
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
忽然,竹竿碰到了什么东西。
他屏住呼吸,慢慢把那个东西往船边拨。
近了,更近了。
水面上,浮起一个圆滚滚的黑色东西。
那东西有西瓜大小,外面包着一层蜡,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装的铁片和火药。
水雷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郑老四伸出手,轻轻抚过那水雷的表面。
然后,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小的剪刀,开始拆那根连接着水雷的绳子。
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
绳子断了。
水雷,静静地漂在水面上,没有炸。
郑老四把它捞起来,放进船里。
然后,他又拿起竹竿,继续探。
第二个,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
一个时辰后,他拆了九个水雷。
九个。
九条命。
九船人。
郑成功站在船头,看着那些被拆下来的水雷,眼眶微微发红。
“好。”他喃喃道,“好。”
戌时三刻,郑老四被带上“靖海号”。
他的衣服湿透了,手在微微颤抖,但他的眼睛里,有一种光。
那种光,让人不敢直视。
郑成功亲手给他披上一件大氅:
“郑老四,你救了很多人。”
郑老四摇摇头:
“将军,小的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郑成功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,递给他:
“这是一千金。拿着。”
郑老四愣住了:
“将军,这……这太多了……”
郑成功把袋子塞进他怀里:
“不多。你的命,值这个数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
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舰队的拆雷总匠。月俸百两,配两个徒弟。所有水雷,你来负责。”
郑老四跪了下来:
“将军大恩,小的……小的……”
郑成功扶起他:
“不用谢。要谢,就谢那些死去的兄弟。”
亥时三刻,郑成功召集了所有将领。
“诸位,今天的事,你们都看见了。”他的声音,低沉而清晰,“荷兰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,杀了咱们三百二十八个人。”
他看着众人:
“这个仇,不能不报。”
林翼问:
“将军,怎么报?”
郑成功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:
“巴达维亚。荷兰人的老巢。”
众人愣住了:
“将军,巴达维亚离这儿两千里,荷兰人在那儿有三千守军,四十艘战舰……”
郑成功打断他:
“三千怎么了?四十艘怎么了?他们杀咱们的人,咱们就打他们的老巢。这叫血债血偿。”
他看着众人:
“等马六甲的水雷清完,舰队休整一个月。然后,直扑巴达维亚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然后齐声应道:
“是!”
子时三刻,林阿贵独自站在船舷边,望着那片墨黑的海面。
那里,是“安平号”沉没的地方。
那里,有他的三百二十七个兄弟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郑成功走到他身边,与他并肩而立。
“林阿贵,在想什么?”
林阿贵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在想,他们死的时候,疼不疼。”
郑成功看着他:
“疼。肯定疼。”
林阿贵的眼泪,流了下来:
“将军,我……我想替他们报仇。”
郑成功点点头:
“会有的。等舰队休整好,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林阿贵看着他:
“真的?”
郑成功点点头:
“真的。”
林阿贵跪了下来,重重磕了三个头。
郑成功扶起他:
“起来。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的人了。”
三个月后,巴达维亚外海。
郑成功率领的五十艘战舰,出现在海面上。
荷兰人惊慌失措,仓促应战。
但他们根本不是明军的对手。
三天后,巴达维亚投降。
郑成功站在城墙上,望着那些跪在地上的荷兰俘虏。
他的身边,站着林阿贵。
林阿贵手里,捧着一块木牌。
那是他亲手刻的,上面写着三百二十八个名字。
“安平号”遇难者的名字。
郑成功接过那块木牌,对着那些俘虏说:
“这些名字,你们记住了。”
“他们死在你们的水雷下。今天,你们要血债血偿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三千颗荷兰人头,落了地。
血,染红了巴达维亚的城墙。
林阿贵跪在那块木牌前,泪流满面:
“兄弟们,你们……你们可以安息了……”
海风吹过,那些名字在风中微微颤动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,在轻轻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