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裂土封王(1/2)
当那柄象征解甲归田的金锄被捧到面前,当“闽王”的封号在殿中回荡——郑成功跪下的那一刻,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感恩戴德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跪的不是王位,是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兄弟。
崇祯四十一年八月初九,辰时三刻。
英亲王府。
郑成功跪在殿中,已经整整一个时辰。
他的膝盖已经开始发麻,但他一动不动。他刚从印度洋回来,身上还带着海风的气息。他的脸被晒得黝黑,手上满是老茧,左脸颊上多了一道新的伤疤——那是马六甲海战留下的。
张世杰坐在主位上,俯视着他。
五年了。自从郑成功率舰队出征印度洋,已经整整五年。五年前,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,眼睛里满是野心和锋芒。现在,他四十岁了,头发已经花白,眼睛里的锋芒还在,但多了一种东西——疲惫。
“郑成功。”张世杰开口。
郑成功抬起头:“臣在。”
张世杰从桌上拿起一份明黄色的卷轴,展开。那是圣旨,用最上等的宣纸写成,盖着皇帝的玉玺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靖海将军郑成功,率水师远征印度洋,历时五载,百战百胜。破英荷联军于孟加拉湾,降葡萄牙于锡兰,定巴达维亚之约,立马六甲之鼎。功勋卓着,亘古未有。特封为闽王,世袭罔替。赐金锄一柄,寓解甲归田,永享富贵。”
念完,张世杰放下圣旨,看着郑成功:“闽王,领旨吧。”
郑成功没有动。
他只是跪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“闽王?”张世杰的声音微微提高。
郑成功终于抬起头。他的眼睛里,没有喜悦,没有激动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——悲凉。
“王爷,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臣不要亲王位。”
张世杰愣住了。殿内所有人,都愣住了。
“不要亲王位?”张世杰皱眉,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郑成功低下头:“臣知道。”
张世杰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:“郑成功,你打了五年仗,死了多少人,受了多少伤,吃了多少苦——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?”
郑成功摇摇头:“不是。”
张世杰愣住了:“那你是为了什么?”
郑成功抬起头,看着他:“臣是为了那些死去的兄弟。”
他的声音,越来越低:“孟加拉湾一战,我们死了两万人。锡兰一战,死了三千。马六甲一战,又死了两千。还有那些死在台风里的,死在暗礁上的,死在锅炉爆炸里的——五万人。整整五万人。”
他的眼泪,流了下来:“臣不要亲王位。臣只要那些兄弟,能活过来。”
殿内,一片死寂。
巳时三刻,张世杰把那柄金锄捧到郑成功面前。
那是一柄用纯金打造的小锄头,一尺来长,锄柄上刻着精美的云纹,锄刃上镶着宝石。这是皇帝御赐的,象征解甲归田,永享富贵。
“拿着。”张世杰说。
郑成功看着那柄金锄,一动不动。
“拿着!”张世杰的声音提高了。
郑成功终于伸出手,接过那柄金锄。他的手在颤抖,金锄在他手里叮当作响。
然后,他把金锄放在地上,对着张世杰,重重磕了三个头。
“王爷,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臣不要亲王位,也不要金锄。臣只想——”
他抬起头:“臣只想当您的马前卒。”
张世杰愣住了。
郑成功继续道:“臣今年四十岁了。还能打十年。十年里,臣要把那些想害大明的人,一个一个打趴下。十年后,臣就回家种地。到时候,王爷再赏臣一把真锄头,铁的就行。”
张世杰看着他,久久不语。
然后,他蹲下身,捡起那柄金锄,塞回郑成功手里:“拿着。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他看着郑成功:“亲王位,你可以不要。但这金锄,你必须收下。不是为了你,是为了那些死去的兄弟。让他们知道,你没有白活。”
郑成功的眼泪,又流了下来。
午时三刻,张世杰设宴款待郑成功。
酒过三巡,郑成功忽然放下酒杯,望着窗外那片天空。
“王爷,”他忽然开口,“您还记得陈大勇吗?”
张世杰想了想:“记得。孟加拉湾海战,他带着前锋舰队冒进,死了三千多人。你把他砍了。”
郑成功点点头:“对。我砍了他。但我一直觉得,是我的错。我不该让他去打头阵。我明知道这个人喜欢冒进,还是派了他。”
张世杰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不是你的错。打仗,总要死人。你不派他,派别人,也会死。只是死法不同。”
郑成功摇摇头:“不一样。有些人,可以不死。陈大勇那三千人,本可以不死的。只要我多派几艘侦察船,只要我多等半天,只要我……”
张世杰打断他:“没有只要。打仗就是这样。你只能做当时觉得对的事。事后后悔,没有用。”
郑成功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抬起头:“王爷,您后悔过吗?”
张世杰愣了一下:“后悔什么?”
郑成功道:“后悔当初派我们去印度洋。死了那么多人,值得吗?”
张世杰沉默了很久。然后,他缓缓道:“值得。不值得,也要值得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:“那些死去的人,不会白死。他们的命,换来了这片海。他们的名字,会刻在碑上。他们的故事,会一代一代传下去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郑成功:“你也是一样。你的名字,会永远留在史书上。不管你愿不愿意。”
未时三刻,郑成功站起身。
他的脸上,已经没有了泪痕。他的眼睛,又恢复了那种锐利的光。
“王爷,”他的声音,坚定如铁,“臣有一个请求。”
张世杰看着他:“说。”
郑成功一字一顿:“臣想回印度洋。”
张世杰愣住了:“回印度洋?你刚回来。”
郑成功摇摇头:“仗还没打完。荷兰人虽然签了条约,但不会甘心。英国人虽然求和,但不会服气。西班牙人还在美洲闹。法国人还在欧洲打。臣不能待在家里享福。”
张世杰看着他,久久不语。
然后,他笑了。那笑容里,有欣慰,有骄傲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——心疼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你去。但有一条——”
他走到郑成功面前,盯着他的眼睛:“活着回来。”
郑成功跪了下来:“臣领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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