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最后的倔强(1/2)
当那张用吕宋明商鲜血染成的长袍在会场中央展开,当那股积存了二十年的腥气扑面而来——西班牙代表唐·卡洛斯终于明白,有些债,不是银子能还的。那是血债,必须用血来偿。
崇祯四十三年八月十六,卯时三刻。
日内瓦市政厅。
这是和谈的第七天,也是最后一天。各国的代表,都已经到齐了。法国代表德·黎塞留,英国代表威廉·佩恩,荷兰代表范·德林。他们的脸上,已经没有了恐惧,没有了愤怒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——疲惫。
只有一个人,还站着。西班牙代表唐·卡洛斯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服,站在圆桌前,一动不动。他的脸上,满是皱纹,他的眼睛里,满是血丝。他的手,在发抖,但他的腰,挺得笔直。
“英亲王殿下,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西班牙,不能签这份条约。”
会场里,一片死寂。所有人都看着他,像看着一个疯子。法国代表德·黎塞留皱起眉头,英国代表威廉·佩恩冷笑一声,荷兰代表范·德林低下头,不敢看他。
张世杰坐在龙椅上,俯视着他。他的脸上,没有表情。他的眼睛里,没有波澜。他只是看着卡洛斯,沉默了很久。
“为什么?”他问。
卡洛斯深吸一口气:“因为这份条约,太羞辱了。割让菲律宾,赔款一亿两,放弃美洲所有领土。西班牙,不能承受这样的耻辱。”
张世杰看着他:“耻辱?你们在吕宋杀了我们一万人,那才叫耻辱。你们在美洲杀了我们几万人,那才叫耻辱。你们在全世界杀了我们无数人,那才叫耻辱。”
他的声音,越来越高:“现在,你们输了,要认。认了,就要服。不服,就继续打。”
卡洛斯的脸色,惨白如纸。但他没有退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根柱子,撑着一个快要倒塌的帝国。
辰时三刻,张世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卷用油纸包裹着的衣物,已经泛黄,已经发脆,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他把它轻轻放在桌上,看着卡洛斯。
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他问。
卡洛斯摇摇头。
张世杰打开油纸,把那件衣物展开。
那是一件长袍。白色的丝绸长袍,上面密密麻麻,布满了暗红色的斑点。那些斑点,是血。是人的血。是吕宋明商的血。是二十年前,西班牙人在马尼拉屠杀一万名明商时,溅在一个人身上的血。
那个人,叫林阿贵。他是那场屠杀的幸存者。他穿着这件血衣,游过马尼拉湾,游了三天三夜,游到了海上,被一艘路过的明船救起。他把这件血衣,带回了大明。他把这件血衣,交给了张世杰。他说:“王爷,一万个人死了。他们的血,在这件衣服上。您替他们报仇。”
张世杰把这件血衣,保存了二十年。今天,他把它带来了。
他把血衣举起来,让所有人都看见。那些暗红色的斑点,在阳光下,像一朵朵盛开的梅花。但那是血。是人血。是死去的人的血。
“唐·卡洛斯,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像刀子一样,扎进每个人的心里,“你认识这件衣服吗?”
卡洛斯的脸色,惨白如纸。他的手在发抖,他的腿在发抖,他的心也在发抖。他认识。他当然认识。那是西班牙人在吕宋犯下的罪行。那是永远洗不掉的耻辱。
巳时三刻,血衣在会场中央展开。
那件泛黄的长袍,被两个锦衣卫拉着,像一面旗帜。上面密密麻麻的暗红色斑点,在阳光下格外刺眼。一股说不清的腥气,从血衣上散发出来,弥漫在整个会场里。那不是血腥气,是腐尸气,是死亡气,是二十年前那场屠杀的怨气。
法国代表德·黎塞留捂住鼻子,脸色惨白。英国代表威廉·佩恩转过头,不敢看。荷兰代表范·德林低下头,浑身发抖。那些记者,那些翻译,那些侍从,一个个脸色惨白,有的已经吐了。
只有张世杰,一动不动。他站在血衣前面,看着卡洛斯,一字一顿:“二十年前,你们在吕宋,杀了一万个明商。男人,女人,老人,孩子。一个不留。他们的血,溅在这件衣服上。他们的魂,还在这件衣服上。今天,你告诉我,西班牙不能承受耻辱。那他们呢?他们承受的,是什么?”
卡洛斯的腿一软,跪在地上。他的眼泪,流了下来。他的嘴唇在哆嗦,他的手在颤抖,他的心在滴血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午时三刻,张世杰请出了证人。
那是一个老人,七十多岁,头发全白,满脸皱纹。他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,走进会场。他的身上,穿着一件和那血衣一模一样的白袍。他的脸上,有一道长长的刀疤,从眉梢一直划到嘴角。他的左手,少了两根手指。
林阿贵。那场屠杀的幸存者。他跪在血衣前面,泪流满面。
“二十年了,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整整二十年。我每天都在做噩梦。梦见我爹,我娘,我媳妇,我孩子。他们站在我面前,浑身是血,问我:‘阿贵,你替我们报仇了吗?’”
他抬起头,看着卡洛斯:“我没有。我没有报仇。因为我打不过你们。你们的枪,比我们快。你们的船,比我们大。你们的兵,比我们多。我打不过你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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