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冠冕之重(2/2)
张世杰摇摇头:“不饿。”
樱走到他身边,看着那顶王冠:“王爷,您不喜欢?”
张世杰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不是不喜欢。是不敢喜欢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:“这东西,太重了。重到我不敢戴。重到我不敢看。重到我不敢想。”
樱看着他:“王爷,您怕什么?”
张世杰沉默很久,缓缓道:“怕自己变。怕变成王莽,变成曹操,变成司马昭。怕后人骂我,骂我是乱臣贼子。”
樱握住他的手:“王爷,您不会变的。您永远不会变的。因为您心里,装的不是皇位,是天下。”
戌时三刻,张世杰独自走上英亲王府最高的那座楼。那是他专门让人建的,用来观星。楼上没有别的,只有一架浑天仪,和一架望远镜。
他站在楼上,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。今夜,万里无云,星星格外明亮。北斗七星,北极星,织女星,牛郎星——每一颗,都像一颗钻石,在黑暗中闪烁。他看了很久,一动不动。
忽然,一颗流星从西边的天空划过。那流星很亮,很长,像一把燃烧的剑,从天空劈下,消失在黑暗中。
“流星西坠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他想起一句古话:“月盈则亏,水满则溢。盛极而衰,物极必反。”
他看着那片夜空:“大明,太强了。强到没有对手。强到没有敌人。强到没有危机。但危机,往往在最强的时候降临。”
他转过身,走下楼。身后,那颗流星已经消失了。但那道光芒,还在他心里,久久不散。
亥时三刻,陈邦彦找到了张世杰。
“王爷,您刚才在看星星?”他问。
张世杰点点头:“在看。看到一颗流星西坠。”
陈邦彦愣住了:“流星西坠?那是凶兆。”
张世杰笑了:“凶兆?什么凶兆?”
陈邦彦道:“主大将亡。”
张世杰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大将亡?也许吧。我老了。郑成功老了。陈泽也老了。那些跟着我们打天下的人,都老了。老了,就要死。死了,就没人了。没人了,江山就保不住了。”
他看着陈邦彦:“所以,我们要培养新人。承业,小虎,还有那些年轻人。他们才是大明的未来。”
子时三刻,张承业来到父亲的书房。
他跪在地上,低着头,不敢看父亲。
“父亲,您找我?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张世杰看着他:“起来。”
张承业站起来,依旧低着头。
张世杰走到他面前,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,看着那只被子弹打瞎的左眼,看着那道还在流血的伤疤。
“承业,你恨我吗?”他问。
张承业愣住了:“父亲,您说什么?”
张世杰道:“你恨我吗?恨我让你去打仗,恨我让你受伤,恨我让你失去一只眼睛?”
张承业的眼泪,流了下来:“不恨。儿子不恨。儿子知道,父亲是为了我好。是为了让儿子学会打仗,学会守江山,学会活着。”
张世杰的眼泪,也流了下来。他抱住儿子,像小时候那样。
“承业,你记住。这江山,是我和你郑叔叔、陈叔叔一起打下来的。我们老了,打不动了。以后,要靠你们了。你们要守好它,不能让它丢了。”
张承业跪下:“儿子记住了。”
夜深了,英亲王府里一片寂静。张世杰坐在书房里,面前摆着那顶镶嵌着九颗龙珠的王冠。烛光下,那九颗龙珠像九颗星星,在黑暗中闪烁。他伸出手,轻轻抚过那些龙珠。很光滑,很冰冷,像死人骨头。
“月盈则亏。”他喃喃道,“水满则溢。盛极而衰,物极必反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夜空。那颗流星已经消失了,但它的光芒,还在他心里。
“大明,太强了。强到没有对手。强到没有敌人。强到没有危机。但危机,往往在最强的时候降临。”
他看着那片夜空:“我们要做好准备。不能等危机来了,再想办法。要在危机来之前,就把它化解。”
他转过身,走回桌前,拿起笔,写下一行字:
“月盈则亏,水满则溢。盛极而衰,物极必反。今日之盛,乃明日之衰之始。不可不察,不可不防。”
他放下笔,把那张纸折好,放进怀里。然后,他吹灭蜡烛,躺在椅子上,闭上眼。窗外,月光如水。那片他亲手打下的江山,在月光下静静沉睡。他不知道,明天会怎样。但他知道,今天,他尽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