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皇冠之重(2/2)
没有人说话。
那些勋贵代表,低着头,坐在椅子上,像一群被审判的犯人。那些改革派代表,站在他们对面,看着他们,也沉默不语。
张承业点点头:“好。既然没有意见,就通过了。”
他拿起笔,在草案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然后,他把笔递给黄宗羲。黄宗羲也签了。接着,是顾炎武,是王夫之,是那些改革派的代表。最后,是那些勋贵代表。他们一个一个,拿起笔,签下自己的名字。有的手在发抖,有的脸在抽搐,有的泪流满面。但他们还是签了。因为他们知道,不签,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未时三刻,朱文龙跪在张承业面前。
“世子,臣有一事相求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张承业看着他:“说。”
朱文龙道:“臣想辞去代表一职。臣不配坐在奉天殿里,不配参与制宪,不配为大明的未来出力。”
张承业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,他笑了:“好。准了。”
他扶起朱文龙:“你辞了代表,还是大明的子民。你不同意宪章,还是大明的子民。你骂我,骂黄先生,骂宪章,还是大明的子民。因为这是你的权利。”
朱文龙的眼泪,流了下来:“世子,臣……臣错了。”
张承业摇摇头:“你没有错。你只是守旧。守旧不是错。错的是,守着旧,不让别人变新。”
申时三刻,黄宗羲跪在张承业面前。
“世子,臣有一事相求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张承业看着他:“说。”
黄宗羲道:“臣想辞去制宪会议主席一职。臣老了,干不动了。臣想回家,写几本书,教几个学生。臣这辈子,够了。”
张承业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,他笑了:“好。准了。”
他扶起黄宗羲:“先生,您跟我父亲多少年了?”
黄宗羲道:“二十年了。从立宪到虚君,从议会到宪章,臣跟了王爷二十年。”
张承业的眼泪,流了下来:“二十年,您替大明写了二十年文章。立宪诏,虚君论,宪章草案。没有您,大明走不到今天。”
黄宗羲摇摇头:“不是臣的功劳。是王爷的功劳。是世子的功劳。是那些代表们的功劳。”
张承业点点头:“对。他们的功劳,我会记住。您的功劳,我也会记住。”
酉时三刻,张世杰躺在床上,听着陈邦彦禀报今天制宪会议的情况。他的右眼已经看不清了,但他的耳朵,还很好。
“王爷,虚君的权限定了。保留祭祀、授勋,废止死刑核准。”陈邦彦低声道。
张世杰沉默了很久,然后缓缓道:“好。好。”
他伸出手,想去拿床头的茶杯。够不着。陈邦彦赶紧递过去。
“黄宗羲说,皇威在德不在杀。”他的声音很弱,“说得好。我当年,杀了那么多人,也没见谁服我。反而是那些被我放过的人,后来成了我的朋友。”
他看着天花板:“承业,你记住。治国,不是杀人。是救人。杀一个人,得罪十个人。救一个人,赢得十个人的心。民心,是救出来的,不是杀出来的。”
戌时三刻,成国公府。
朱纯臣坐在书房里,面前摆着那份虚君权限的草案。他已经看了无数遍,每一个字,每一句话,每一个标点,都烂熟于心。
“一成五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张承业,你比你父亲还狠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夜空:“但你说得对。皇威在德,不在杀。皇帝杀人,杀得越多,百姓越恨。百姓越恨,江山越不稳。江山越不稳,大明越危险。”
他转过身,走回桌前,提起笔,写了一份奏章。那是给张承业的,只有几行字:
“世子殿下:臣朱纯臣,拥护虚君之制。皇帝保留祭祀、授勋之权,废止死刑核准之权。此乃利国利民之策。臣当率先垂范,拥护宪章。”
他写完,放下笔,把奏章折好,塞进信封。
“来人。”他喊道。
管家推门进来。
朱纯臣把信递给他:“送到英亲王府。亲手交给世子。”
亥时三刻,张承业独自站在奉天殿里,看着那把空置的龙椅。月光透过窗棂,照在龙椅上,金光闪闪。但那张椅子,已经不属于任何人了。它属于历史,属于过去,属于那个正在消逝的时代。
“父亲,”他喃喃道,“您说得对。皇威在德,不在杀。皇帝杀的人越多,百姓越恨他。百姓越恨他,江山越不稳。江山越不稳,大明越危险。”
他转过身,走出奉天殿。身后,那把龙椅在月光下静静立着,像一座坟墓,埋葬着一个时代。
远处,紫禁城的钟声敲响了。那是子夜的钟声,也是虚君的钟声。
夜深了,奉天殿里一片寂静。
那张龙椅,还放在那里。那把虚君的玺,还放在御案上。那份宪章草案,还摊在桌上。那些代表,已经回了驿馆。那些争吵,已经停了。那些眼泪,已经干了。但那些条款,还留在纸上。那些争论,还留在心里。那些妥协,还留在历史上。
张承业站在《山河社稷图》前,看着那些山川河流,看着那些城池关隘,看着那些万里江山。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,右眼盯着那张图,一动不动。
“皇冠之重,不在金,不在玉,不在珠。在民。民心在,皇冠就在。民心不在,皇冠就是废铁。”
他转过身,走出奉天殿。身后,那张图在月光下闪闪发光,像一座永恒的丰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