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兵权鼎(2/2)
他把笔递给刘文秀:“签。”
刘文秀接过笔,手在发抖。他看着那份条款,看着那些字,看着那个带血的“李”字。他的眼泪,流了下来。他签了。接着,是其他的将军。一个一个,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有的手在发抖,有的脸在抽搐,有的泪流满面。但他们还是签了。因为他们知道,不签,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未时三刻,张承业跪在李定国面前。
“李将军,臣替天下人,谢谢您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李定国扶起他:“世子,不用谢。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他看着张承业:“世子,您记住。兵权,是祸根。今天交给制度,是万幸。明天被人抢走,是万劫不复。您要守好它。不能让人抢走。”
张承业的眼泪,流了下来:“将军,臣记住了。”
申时三刻,刘文秀跪在李定国面前。
“将军,臣错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李定国看着他:“错在哪儿?”
刘文秀道:“错在只想自己,不想天下。错在只想兵权,不想制度。错在只想眼前,不想长远。”
李定国点点头:“知道错了,就好。起来吧。”
他扶起刘文秀:“你跟我多少年了?”
刘文秀道:“三十年了。”
李定国笑了:“三十年,你替我打了三十年仗。你的左臂,是在马六甲被炮弹炸断的。你的右眼,是在加利福尼亚被弹片划瞎的。你的腿,是在阿拉斯加被冻坏的。你比我惨。我还能走,你只能拄拐。但你比我强。你还能站着,还能说话,还能替那些死去的兄弟看着这个天下。”
刘文秀的眼泪,又流了下来。
酉时三刻,张世杰躺在床上,听着陈邦彦禀报今天制宪会议的情况。他的右眼已经看不清了,但他的耳朵,还很好。
“王爷,兵权条款通过了。内阁掌调兵权,议会批军费,皇帝为名义统帅。李将军抱病出席,咳血签字。”陈邦彦低声道。
张世杰沉默了很久,然后缓缓道:“好。好。”
他伸出手,想去拿床头的茶杯。够不着。陈邦彦赶紧递过去。
“定国,他还好吗?”他的声音很弱。
陈邦彦低下头:“不好。他咳了很多血。”
张世杰的眼泪,流了下来:“他对不起他。当年,我让他去美洲,他去了。我让他打仗,他打了。我让他守边疆,他守了。三十年,他没说过一个不字。现在,他老了,病了,快死了。我还要他签字,把兵权交出来。”
他看着天花板:“但我不后悔。兵权,必须交。不交,天下就会乱。乱了,那些死去的人,就白死了。”
戌时三刻,李定国跪在张世杰床前。
“王爷,臣签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张世杰伸出手,想去握他的手。够不着。李定国跪着往前挪了几步,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。
“定国,你恨我吗?”张世杰问。
李定国摇摇头:“不恨。王爷做得对。兵权,是祸根。不交,天下就会乱。乱了,那些死去的人,就白死了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“臣只是心疼。心疼那些兄弟。他们用命换来的江山,要交给别人了。”
张世杰的眼泪,又流了下来:“不是交给别人。是交给制度。制度在,江山就在。江山在,兄弟们就没有白死。”
亥时三刻,刘文秀独自站在奉天殿里,看着那把空置的龙椅。月光透过窗棂,照在龙椅上,金光闪闪。但那张椅子,已经不属于任何人了。它属于历史,属于过去,属于那个正在消逝的时代。
“将军,您在想什么?”副官站在他身后。
刘文秀沉默很久,缓缓道:“在想,那些死去的兄弟。他们要是活着,会怎么想?”
副官低下头,不敢回答。
刘文秀自己回答:“他们会说,我们打下来的江山,凭什么交给别人?但王爷说得对,不是交给别人。是交给制度。制度在,江山就在。江山在,兄弟们就没有白死。”
他转过身,走出奉天殿。身后,那把龙椅在月光下静静立着,像一座坟墓,埋葬着一个时代。
夜深了,奉天殿里一片寂静。
那份《兵权条款》,还摊在桌上。那些带血的签名,还留在纸上。那些眼泪,还滴在地上。那些争吵,已经停了。那些将军,已经散了。那些代表,已经回了驿馆。
张承业独自站在《山河社稷图》前,看着那些山川河流,看着那些城池关隘,看着那些万里江山。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,右眼盯着那张图,一动不动。
“兵权,是祸根。”他喃喃道,“今天交给制度,是万幸。明天被人抢走,是万劫不复。”
他转过身,走出奉天殿。身后,那张图在月光下闪闪发光,像一座永恒的丰碑。
远处,紫禁城的钟声敲响了。那是子夜的钟声,也是兵权的钟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