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罪己诏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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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那个为大明扛了三十年天的老人第一次低下头,当那句“臣有罪”在紫禁城上空回荡——那些曾经恨他的人,哭了。那些曾经爱他的人,也哭了。他们哭的不是他的罪,是他的老,他的病,他的死。
同治元年正月十九,卯时三刻。
北京,英亲王府。
天还没亮透,张世杰已经醒了。他躺在床上,望着天花板,一动不动。他的右眼已经彻底看不见了,左眼也只能看见模糊的光影。但他的脑子,还在想。他的心,还在跳。他的嘴,还能说。
“邦彦。”他的声音很弱。
陈邦彦跪在床前:“王爷,臣在。”
张世杰伸出手,指了指床头的木匣:“拿过来。”
陈邦彦把木匣递给他。张世杰打开,里面是一份写好的《告天下书》。那是他让人写的,改了无数遍,每一个字,每一句话,每一个标点,都反复推敲。他要把这份书,发给天下人。告诉天下人,他错了。他专权,他杀人,他花钱如流水。他错了。他要认错。
“拿纸来。”他说。
陈邦彦递上纸。
张世杰拿起笔,手在发抖,笔尖在纸上戳了好几下,才写下第一个字。他写得很慢,很吃力,像在爬一座山。
“臣张世杰,谨告天下臣民:臣自崇祯十四年从政,至今三十年矣。三十年间,臣东征西讨,南征北战,杀人无数,花钱无数,专权无数。臣有罪。”
他写完,放下笔,看着那些字,沉默了很久。他的眼泪,流了下来。
“王爷,您别写了。”陈邦彦跪在地上,泪流满面。
张世杰摇摇头:“写。写到死为止。”
辰时三刻,《告天下书》印好了。
一万份,用最好的纸,最好的墨,最好的工匠。张承业站在印刷坊里,看着那些纸一张一张印出来,沉默了很久。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,右眼盯着那些字,一动不动。
“世子,真的要发?”赵大壮站在他身后,声音沙哑。
张承业点点头:“发。这是父亲的心愿。不发,他死不瞑目。”
他拿起一份,看了一遍。
“臣张世杰,谨告天下臣民:臣自崇祯十四年从政,至今三十年矣。三十年间,臣东征西讨,南征北战,杀人无数,花钱无数,专权无数。臣有罪。”
“臣之罪有三:一曰专权。臣架空皇帝,独揽大权,使天子成虚君。此臣之罪也。”
“二曰杀人。臣发动战争,杀人无数。将士死伤百万,百姓流离失所。此臣之罪也。”
“三曰花钱。臣穷兵黩武,耗费国帑亿万。国债如山,百姓如洗。此臣之罪也。”
“臣今发此告,自责其罪。臣愿捐出全部私产,以补国债。臣愿交出所有权力,以还政于民。臣愿以残躯,待罪于家。”
“臣死之后,不必厚葬,不必立碑,不必祭祀。臣只愿天下人知,臣之罪,臣已认。臣之过,臣已改。臣之错,臣已补。”
张承业的眼泪,流了下来。
巳时三刻,《告天下书》贴满了北京城的大街小巷。
正阳门外,钟鼓楼下,长安街上,到处是那张白纸黑字的告示。百姓们围在告示前面,看着那些字,议论纷纷。
“张世杰认罪了?他有什么罪?”
“专权、杀人、花钱。他自己说的。”
“专权?他专权是为了天下。杀人?他杀的是敌人。花钱?他花的是该花的钱。这算什么罪?”
“他自己觉得有罪。他觉得,就认。认了,就改。改了,就补。”
“他要捐私产补国债?他有多少私产?”
“听说有良田千顷,商铺百家,金银无数。够补国债了。”
“他捐了,自己吃什么?”
“他快死了。死了,就不用吃了。”
那些百姓,看着那些字,看着那个“罪”字,看着那个“捐”字,看着那个“死”字。他们的眼泪,流了下来。
午时三刻,张世杰的私产清单送到了户部。
良田一千二百顷,商铺三百间,金银珠宝折合白银八百万两。这是他一辈子的积蓄,也是他最后的财产。他要全部捐给朝廷,补国债。
苏明玉站在户部的院子里,看着那份清单,沉默了很久。她的脸上,有泪痕,有笑容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——疲惫。
“苏大人,王爷要捐全部家产。”官员站在她身后,声音沙哑。
苏明玉点点头:“收下。全收下。”
她拿起笔,在清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她的手在发抖,笔尖在纸上戳了好几下,才写下第一个字。
“苏大人,您哭了。”官员低声道。
苏明玉摇摇头:“没哭。是风吹的。”
她抬起头,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:“王爷,您这是何必呢?您不欠朝廷的,不欠百姓的,不欠天下的。是朝廷欠您,百姓欠您,天下欠您。”
她笑了:“但您要捐,就捐吧。捐了,心里就踏实了。踏实了,就能闭眼了。”
未时三刻,英亲王府门口,跪满了人。
那些百姓,从四面八方赶来,有的走了三天三夜,有的走了十天十夜,有的从千里之外赶来。他们跪在地上,磕着头,喊着:“英公不可!英公不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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