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6章 雾也朦胧。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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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个人就这么看着那几十座坟墓，看着天上的两轮明月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

聊七十年前的事，聊这些年的事，聊以后的事。

酒一坛一坛地开，话一句一句地说。

夜风吹过，带着酒香，带着石蒜花的甜香，带着人间的烟火气。

京城的夜空之上，不知何时起了一层水雾，介于梦与醒之间，介于生与死之间。

雾也朦胧，好似海市蜃楼，由无数肉眼可见的水珠组成，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光，像一片悬浮在天上的雾海。

水雾河流的尽头，红月和白月同时悬在天际。

两轮月亮的光在紫禁城的上空交汇，落在水雾上，把整条河流染成了银红交错的光晕。

王震球乘着水雾长河从二十四节谷方向而来，速度不快，甚至称得上悠闲松弛。

他的袍摆在雾气中翻卷，白色衣袂被月光照得半透明。

能隐约看见底下那具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躯体，锁骨精致，腰线纤细，每一寸都像是人类艺术史上的典藏品。

他的身后跟着陈妙玄、老天师、诸葛青、张灵玉，以及当年战死在二十四节谷的所有人。

千人万影，踏水凌空。

一步一涟漪，一圈一浮生。

每一道荡开的涟漪里映出无数的画面，包括异人界这几百年来的点点滴滴。

夏禾污染爆发，在花丛中死在张灵玉怀里，眉眼温柔含笑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抚平爱人眉头。

柳清清替陈妙玄抵挡致命一击，筋骨寸断，嘴角还有未说完的话。

陈妙真最后那一刀的光芒……

一幕幕画面在涟漪里一闪而过，飞速流转、破碎、重组、再破碎，循环往复，无休无止。

像一场快进的电影，像一本被风吹乱的相册，像一段被人反复播放却永远看不厌的旧时光。

王震球走得很慢，看着那些画面从脚下消散，看着那些他以为早就忘了但其实一天都没忘过的事。

碎了又合，合了又碎，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，每一遍都像有人拿针在他心口上反复刺同一个位置。

偶尔垂下眼眸，他的视线会数着沿途的灯火。

从二十四节谷到紫禁城，七十年间这片到处都是废墟的土地上，新建了无数高楼，亮起了无数灯火。

这些灯火在他眼里像一片星海，每一盏都是一个活着的人，每一盏灯后面，都有一个家庭，一段故事，一份悲欢。

只是这些人不知道他们头顶上飘过的雾海是什么。

不知道就是这些人在七十年前，为了让他们继续过这种平庸琐碎的日子，把命都扔在了一座野谷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