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7章 浇灌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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穹顶之上，那只巨大的鎏金神眼缓缓睁开，沉重、古老、带着空灵回音的乐曲随着那金灿灿的圣光倾泻而下，扫过被白丝层层缠绕的看台与舞台。
那缠绕在“观众们”身上的无数莹白丝线如同活体血管疯狂搏动，丝上嫩绿的薄叶叶脉随着金色的光芒的扫射，尽数染满猩红，原本的洁白世界瞬间被染成了金红色的殿堂！
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白丝茧壳跟着管风琴的演奏一下、又一下剧烈震颤，茧壁之内，数不清细小的眼睛纹路层层浮现，它们，不，应该说是她正在审视着这个“信徒”的存在。
劳葛仍旧双膝跪在茧壳正前方，两只手掌都已经被蠕动的白丝啃咬得血肉模糊，暗红的血液顺着指节不断淌落在地砖缝隙里。
失血过多的他浑身脱力，肩头剧烈起伏，粗重的喘息混着压抑的呜咽从喉咙滚出来，下颌那几道自扇留下的红肿指印触目惊心。
那一件漂亮的粉色纱裙，还静静躺在几步开外的灰尘之中，在金色光辉的抚触之下，布料一寸寸瓦解，化作漫天淡粉色浮尘，轻飘飘四散飞扬，如同一场来不及送出的生日幻梦，消散在金红的光雾里，连一点实体的余温都没能留下。
“伟大的欢愉之神啊……”劳葛嘴唇哆嗦，伸手想要再触碰茧壁，手掌刚一挨上冰凉震颤的丝面，就被一股极强的精神冲击弹开，整个人向后踉跄着跌坐在地。
“我祈求您，赐予这孩子健康，快乐，无忧无虑的一生，我愿献上自己微末的灵魂的以求她的自由和欢笑。”来自神明的光对人类来说是痛苦的，强大的，能够泯灭一切的存在。
劳葛在低声重复着一次又一次，希望那位神明能够接受自己的祈愿，他的声音嘶哑破碎，在盛大的管风琴声里显得格外渺小卑微。
茧壳内部，少女微弱的呼吸几乎快要断绝，美梦里所有人的快乐，是依赖着她所承受的痛苦而映射出来的虚假世界，克莉薇儿蜷缩在层层缠绕的白丝中央，身上那件漂亮的小丑演出服已经被丝线勾得残破不堪，意识在黑暗里沉沉浮浮。
直到那些眼睛亮起，直到耳边传来哥哥的祈求，神明的光凝聚在茧壳之上，让她短暂取回一丝清醒。
她听见他的忏悔，可身体被丝线牢牢锁死，连张口发出一点声响都做不到，只有大颗滚烫的泪水，顺着眼角滑落，浸透身下缠绕的莹白丝缕。
不该是这样的，明明劳葛他能拥有明亮的一生，他甩掉了自己的小拖油瓶，却又义无反顾的守护在自己身边，人类的感情真复杂，复杂的无法原谅，又无法责怪，理性和感性互相拉扯着，把这个原本应该成为诡异小丑的女孩，硬生生拖拽在人间，赋予她一份残存的人性，挣扎着想要一个早就知道的答案。
一次又一次的忏悔，一次又一次的挣扎，金光依旧，无神应答。
那金光里裹挟着神权威压的馈赠，落在凡人躯体之上便是灼烧般的折磨，金光扫过劳葛裸露的脖颈与手背，皮肤泛起阵阵灼烧般的刺痛，仿佛要将他的意识一点点消融、同化……
墨菲斯的魔镜挡在了凛陌面前，淡蓝色的鲛乐纱泛起不易察觉的微光，将金色的光芒阻挡在身前。
金光一遍一遍冲刷跪在地上的男人，灼烧感顺着皮肤往骨髓里面钻，劳葛的意识已经开始出现恍惚，眼前时不时闪过幻境小镇的碎片——那里没有苦难，克莉薇儿穿着漂亮裙子，笑着朝他跑来，不用做小丑，不用承受撕心裂肺的折磨。
甜腻蛊惑的花香从四周源源不断涌来，在他的鼻尖盘旋引诱，仿佛只要闭上眼睛，就能踏入那片再没有遗憾的美梦。
可掌心血肉被白丝撕裂的剧痛不断将他拽回现实。
“收下我的灵魂……求求您，放她走。”劳葛额头重重磕向冰冷地砖，一下又一下，额角磕破，暗红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，混着手掌滴落的血液，在地面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，“无论是什么代价，我全都愿意承担。”
“是吗？”穹顶之前，传来了一个女孩的声音：“无论什么都可以吗？”
“是的，神明大人！”劳葛的声音里透露出欣喜和欢愉，他的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的决心。
“只可惜，你的灵魂太重了，我想要一个干净的灵魂，去，找个漂亮灵魂献祭给我。”那声音笑着说的，金光微微聚拢，若有若无地照在了凛陌周围：“只要祭品到位，我会赐予你想要的一切……”
她的声音充满着蛊惑和引诱，她温柔地俯视着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，感受着欢愉发给她的力量……
白丝茧壳剧烈抖动，茧壁上密密麻麻的细小眼瞳齐齐眨动，克莉薇儿挣扎着想要拒绝，却被那凝聚起来的金色丝线束缚在原地无法动弹！
“不……不行…”克莉薇儿的虚弱的声音的无法穿透茧壳……
不可以这么做，这是她所选择的一生，不该由无辜的生命去承担！
克莉薇儿的泪水不停涌出，泪水打湿缠绕周身的莹白丝线，泪水滴落之处，猩红的叶脉会短暂褪色，转瞬又被来自穹顶的神力重新浸染。
她的难过对于欢愉之神来说太过于脆弱了，以卵击石的力量注定无法阻止一切……
那些金色的细小眼睛似乎乐衷于看到她的痛苦，在它们的倒影里，克莉薇儿能看到浑身是血的劳葛，慢慢从地上起身，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，一步一步走向坐在地上的白发少年，走向守护着奇诺的那个孩子……
金红交织的神辉铺天盖地覆满整座马戏团殿堂，管风琴诡谲甜美的调子层层叠叠压落下来，每一道音符都在放大劳葛心底的执念与渴求。
他缓缓从满地血污的地砖上站起身，额角的伤口还在不断淌下暗红的血，顺着颧骨淌过下颌那几道陈旧红肿的指印，两只手掌血肉模糊，破碎的皮肉还挂着几缕蠕动的莹白丝絮。
他的眼神空洞涣散，瞳孔蒙上一层薄薄的金箔似的光，像是一个被无形的丝线提线操控的木偶，他木愣的前行，他只想要换回克莉薇儿的自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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