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0章 凡世6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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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考那天清晨，天是清透的淡蓝色。四个人一起站在考点门口送厉可。
“别紧张，正常发挥就好。”奇诺揉了揉少年的头发。
里克斯递过来一瓶没有包装的葡萄糖水：“觉得头晕就喝一口。”
吉亚拍了拍他肩膀：“考完我订一大桌好吃的，糖醋排骨管够。”
瑞瑞把一个小小的橘子味的水果硬糖塞进厉可口中，瑞瑞手心那张糖纸在晨光下闪出细碎的光。
厉可含着橘子味的硬糖，用力点头，转身走进考场大门。
漫长的考试结束，一大捧向日葵随着盛夏正式到来。放榜那日阳光炽烈，厉可拿到了心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。
那天傍晚他们又回到公园沙池，几个人蹲下身，一起动手堆起沙堡。一座，两座，三座，四座，五座。
细沙从指缝滑落，落日把所有人的影子叠在一处。
那个夏天，他们都觉得日子会越来越幸福的！
直到厉可的父母收到厉可的大学录取消息，他们万里迢迢的赶了回来，面对这个早就长大的少年，欲言又止。
在他们身后，有个穿着漂亮公主裙的姑娘，看上去只比厉可小四五岁……
“厉可，这是你的妹妹厉栗，她比你小两岁，第一次回这边，你多照顾她一些。”厉可妈妈有些尴尬的说道。
厉可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这群人闯入了自己的家，站在自己面前，一时间有些没回过神来。
“厉栗，这是你的哥哥厉可，快叫哥哥。”妈妈推了推身边的女孩，希望她主动一些。
空气一瞬间僵住了。
沙发上的抱枕带着轻飘飘的力道擦过厉可的胳膊，落在地板上，布料摩擦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厉可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，指节泛出一层青白，方才拿到录取通知书时心里盛着的那捧滚烫欢喜，像是被一盆冷水猛地浇下去，一点点冷透。
屋子里安静得可怕。
厉栗丢完枕头埋在母亲怀里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，细碎的呜咽声不停往耳朵里钻：“爸爸妈妈，你们是不是不爱厉栗了，厉栗不是你们最爱的孩子了吗？厉栗不要哥哥！不要哥哥！”
厉可的父亲皱着眉上前一步，语气带着几分不耐：“厉可，你做哥哥的，就让着妹妹一点。她从小在外地长大，性子娇，一时间接受不了很正常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，沉甸甸压在了厉可心上。
这么多年缺席的是他们，从未过问他三餐冷暖、学业好坏的也是他们，如今突然归来，带回一个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小女儿，第一件事却是要求他退让、包容。
厉可喉结滚了滚，什么也没有说，只是慢慢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抱枕，指尖抚过抱枕表面柔软的面料。他没有争执，也没有辩解，只是抬眼看向面前的一家人，目光平静得近乎淡漠。
晚饭的气氛更是压抑。
一桌子菜大半都是按着厉栗的口味做的，甜口的虾仁、奶油炖菜，全是厉可几乎没有尝过的菜式。厉栗坐在父母中间，时不时委屈地瞟厉可一眼，小声嘟囔着不想和哥哥一桌吃饭。
厉可看着坐满了位置的饭桌，沉默地看着自己碗里的饭，听着女孩状似无心的吐槽，他攥紧了手里的筷子，指腹把光滑的筷身捏出一道发白的印子，胸腔里堵着一团闷得喘不上气的情绪，像被潮湿的棉絮裹住。
好半天，他都没有动筷，他看着面前热热闹闹的一家，和只有一副碗筷的自己，阿姨其实准备了两副的，哪怕他们回家了，她也给厉可准备了两副碗筷，另外一副在厉栗身边，被用来装垃圾了……
“看什么看，动筷啊，跟我甩什么脸色！要不是为了回来庆祝你考上了大学，我们这个假期是要带厉栗去三亚玩的！你妹妹不高兴你就哄着点，都是做哥哥的人了！”父亲冷漠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厉可的心脏。
“其实你们不用回来的。”
“什么？”父亲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。
厉可冰冷的眼神注视着父亲那陌生的眉眼说道：“我是哥哥，但我只有一个弟弟，你们不在家的日子里，我把自己和厉斯照顾的很好，两位不用委屈了她回来看我们。”
话音落下，饭桌上所有动静骤然停住。
母亲握着汤勺的手猛地一顿，眉头紧紧蹙起：“厉可，又说什么胡话，哪来的厉斯？那都是你小时候胡思乱想出来的人，这么大了还讲这些不着边际的故事，传出去别人该笑话我们家了。”
厉栗停止了扒拉碗里虾仁的动作，好奇又带着几分敌意抬眼盯住厉可，“什么厉斯？”她软糯地扯了扯母亲的袖子，“妈妈，哥哥是不是精神不太好？”
这句话像一根细针，狠狠扎进厉可紧绷的神经。
父亲把碗重重磕在桌面，瓷碗碰撞的脆响刺得人耳膜发疼：“越说越离谱。什么厉斯，根本就不存在。以后不许再说这些疯话，不要吓到厉栗。”
“我说！”厉可猛地站了起来，双眼猩红的看向陌生的父母：“我没有求着你们回来，陪我长大的不是你们，送我去高考的不是你们，你们不用因为我考上了211就回来，这些跟你们没关系！”
整间屋子瞬间死寂。
碗碟残留的热气缓缓升腾，模糊了灯光。厉栗被厉可陡然拔高的声音吓得一哆嗦，下一秒就瘪起嘴，哭声立刻拔高了一个调门。
“你敢跟我们这么说话？”父亲猛地拍桌而起，青筋顺着太阳穴绷起，“我们是你爸妈，把你生下来，恩情大过天，现在翅膀硬了，就敢跟长辈顶嘴了？”
“爸妈？我五岁你们就出去了，出去之后你们全心全意照顾她长大，逢年过节我不给你们打电话，你们就没有主动给我打过一个电话！五岁之前是阿姨带的我，五岁之后是厉斯陪我一起长大，我长大的一切开销花的是外公去世前给我留的基金，这么多年了你们没给我们一点感情，最多就是随手找了个不入流的保姆白拿工资，你们除了给我这条命还给了我什么！”
“你说啊！说啊！”
“啪！”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密闭的客厅炸开，力道把厉可打得偏过头去，半边脸颊迅速泛起一片灼热的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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