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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71章 天道明尊·极乐净土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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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前,什么都没有。

只有黑暗。

但黑暗里,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
不是金光。

不是白光。

是一种——

暖金色的光。

像母亲的手。

像——

小时候做过的梦。

阴九幽抬起头。

黑暗里,走出一个人。

白衣。

赤足。

眉目慈悲如佛陀降世。

他走得很慢。

一步,一步。

脚下生出一朵朵金色的莲花。

莲花开,莲花谢。

谢了又开。

开了又谢。

他走到阴九幽面前。

站定。

双手合十。

微微躬身。

姿态谦卑到了极点。

“贫道明尊。”他说:

“携座下三千善众,特来渡化此方世界。”

阴九幽看着他:

“渡化?”

明尊点点头:

“对。”

“渡化。”

“让你们——”

他笑了:

“解脱。”

---

明尊身后,走出一个人。

是个浑身缠满绷带的“东西”。

看不清脸。

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。

那双眼睛,在流泪。

他走到阴九幽面前。

跪下。

磕头。

“弟子……弟子见过师尊……”他哽咽道:

“当年弟子也是这般,举着刀剑对着师尊,不知师尊是来救我的……”

明尊伸出手。

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。

“痴儿。”他说:

“起来吧。”

那绷带人站起来。

退到一边。

明尊看着阴九幽:

“你知道他叫什么吗?”

阴九幽没说话。

明尊说:

“他叫林渊。”

“曾经是青州一个小门派的弟子。”

“资质平平,修为平平。”

“但他逃了半年。”

“一次次从我的善众手中逃脱。”

“一次次死里逃生。”

明尊笑了:

“我抓住他的时候,问他:‘你明明可以躲着不出来,为什么要一次次露面,一次次救人?’”

“他说:‘因为他们是人。’”

明尊看着阴九幽:

“你猜,他现在还这么想吗?”

---

黑暗里,亮起一点光。

光里浮现出一幅画面——

青州。

天裂了。

一道血红色的口子,横亘在天上。

暖金色的光从裂口里倾泻而下。

光中有人影徐徐降下。

白衣,赤足。

明尊。

他身后跟着无穷无尽的大军。

那些“人”,有的生着三颗头颅,有的浑身长满眼珠,有的半边身子腐烂见骨。

但他们的脸上,都带着虔诚的微笑。

眼神纯净得像初生的婴儿。

明尊开口,声音传遍八百万里河山:

“不要怕。”

“贫道明尊,携座下三千善众,特来渡化此方世界。”

青州修真者严阵以待。

剑尖指向天空。

明尊看着那些剑尖。

非但不怒。

反而露出悲悯的神色。

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
回头问身后的部众:

“你们看,他们像不像当年的我们?”

那个浑身缠满绷带的“善众”流下泪来:

“像,太像了。当年弟子也是这般,举着刀剑对着师尊,不知师尊是来救我的。”

明尊点点头。

转向青州众人。

目光柔和得像在看自己的儿女。

“贫道知道你们害怕。”他说:

“陌生的面孔,强大的力量,换了谁都会害怕。”

“但贫道要问诸位一句——”

他顿了顿,笑容愈发慈悲:

“你们活在这世上,可曾真正快活过?”

无人应答。

“你们修行千年,可曾突破瓶颈?”

“你们守护苍生,苍生可曾感激你们?”

“你们日复一日地苦修,日复一日地挣扎,日复一日地看着同门死去、看着亲人老去、看着自己离大道越来越远——”

明尊的声音渐渐低沉:

“这样的日子,你们还没有过够吗?”

有人的剑尖开始颤抖。

“贫道来,不是要夺走你们什么。”明尊摊开双手,掌心向上:

“贫道是来给你们的。”

“给你们真正的解脱。”

“给你们无上的大道。”

“给你们——”

他微微一笑:

“从未有过的快活。”

话音落下。

他身后的“善众”们齐声诵道:

“明尊慈悲。”

“明尊慈悲。”

“明尊慈悲。”

那声音浩大庄严。

如万佛诵经。

如天人赞礼。

金光从裂口处倾泻而下。

将整个青州染成一片祥和的暖色。

画面消散。

明尊看着阴九幽:

“青州陷落的第一夜,我的善众们开始‘行善’。”

---

黑暗里,又亮起一点光。

一座城池。

广场上挤满了人。

高台上站着一个“善众”,生着三颗头颅。

三张脸同时露出慈爱的笑容:

“不要怕,我们是来救你们的。”

一口大锅抬上来。

锅里煮着滚烫的油。

“你们活在这世上,被肉身所困,被欲望所累,被生死所苦。”三颗头颅轮流开口:

“今日,我们帮你们解脱肉身,让你们的灵魂得以自由。”

第一个人被扔进油锅。

惨叫。

挣扎。

三颗头颅同时流下泪来:

“你们看,他多痛苦。痛苦是因为执着,执着是因为看不透。等他看透了,就不会痛了。”

油锅里的人不再动弹。

三颗头颅欣慰地点头:

“他悟了。”

第二个人被扔进去。

第三个。

第四个。

一夜之间。

满城老幼尽数“解脱”。

三颗头颅站在尸山血海中,仰天长叹:

“世人皆苦,唯我独醒。可叹他们悟得太晚,来不及谢我们。”

画面一转。

另一座城池。

浑身眼珠的“善众”在“治病”。

“你们的眼睛会生病,会衰老,会看不清。”他浑身的眼珠同时转动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:

“我帮你们换上不会坏的眼睛。”

他把人的眼珠挖出来。

把自己的眼珠塞进对方的眼眶里。

那些眼珠在他身上时是活的。

一离开他的身体就立刻腐烂。

变成一滩脓水。

被“治疗”的人捂着脸惨叫。

在地上打滚。

浑身眼珠的“善众”慈祥地抚摸他们的头顶:

“别哭,别哭。刚开始会有些不适应,等你们习惯了,就会发现新眼睛的好处——你们能看见人心了,能看见欲望了,能看见这世间所有的罪恶了。”

他顿了顿,感慨道:

“这才是真正的光明。”

画面再转。

又一座城池。

半边身子腐烂的“善众”在“传道”。

他把人抓过来。

强行灌下一碗黑水。

黑水入喉。

那人立刻七窍流血。

浑身抽搐。

腐烂的“善众”紧紧抱着他,用自己的脸贴着他的脸:

“别怕,别怕,这是脱胎换骨,这是洗髓伐毛。熬过去就好了,熬过去就能和我们一样,永远不死——”

他边说边流泪。

泪水滴在那人脸上。

腐蚀出一个又一个血洞。

那人死了。

腐烂的“善众”抱着尸体,嚎啕大哭:

“为什么?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活过来?我对你这么好,我把最珍贵的道法传给你,你为什么不肯活过来——”

他哭得撕心裂肺。

悲痛欲绝。

周围的“善众”们纷纷上前安慰他:

“师兄别难过,是他福薄,受不起你的恩惠。”

“是啊师兄,你已经尽力了,是他自己不肯悟。”

“师兄慈悲,我们都看见了。”

腐烂的“善众”擦干眼泪,点点头:

“你说得对,是我着相了。渡人渡己,渡己渡人,强求不得。”

他把尸体扔到一边。

继续寻找下一个“有缘人”。

画面消散。

明尊看着阴九幽:

“这些都是我的善众。”

“每一个,都有自己的‘善行’。”

---

黑暗里,又亮起光。

一个叫“度厄真人”的善众。

他专爱“救人于水火”。

他所谓的“水火”,是指任何让他觉得“危险”的东西。

有人走夜路,他觉得危险,就把人两条腿打断。

这样人就再也不能走夜路了。

有人习武,他觉得危险,就把人双手废掉。

这样就再也不能与人争斗了。

他救过一个剑客。

青州有名的剑客。

度厄真人找到他时,他正在练剑。

度厄真人看了很久,越看越心疼:

“多好的剑,多好的人,偏偏要与人争斗,偏偏要沾上杀孽。这是取死之道,这是自寻死路啊。”

他上前一掌拍碎剑客的丹田。

废掉他的修为。

然后慈祥地抚摸他的头顶:

“好了,现在安全了。你再也不能杀人了,再也不会有人找你报仇了。你下半辈子可以安安稳稳地活着,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杀死了。”

剑客瘫在地上。

双目空洞。

度厄真人欣慰地点头:

“你看,你现在多平静。这才是真正的幸福。”

---

又一个善众。

叫“涤罪僧”。

他专爱“涤清罪孽”。

他所谓的“罪孽”,是指任何让他觉得“不干净”的东西。

他觉得眼泪是罪孽,因为眼泪代表着软弱。

于是他帮人“洗清”罪孽的方式,是把人的眼睛挖出来。

他觉得笑容是罪孽,因为笑容代表着欲望。

于是他帮人“洗清”罪孽的方式,是把人的嘴缝上。

他遇到一个小孩。

小孩在哭。

涤罪僧蹲下来,认真地看着小孩:

“你为什么哭?”

小孩抽抽搭搭:

“我、我饿……”

涤罪僧点点头:

“饿是罪孽。因为饿让你痛苦,痛苦让你哭,哭让你软弱。我帮你把饿的罪孽洗掉。”

他伸手。

一掌拍在小孩天灵盖上。

小孩倒下去。

再也不会饿了。

涤罪僧双手合十,念了一声佛号:

“善哉。又度化了一个。”

---

又一个善众。

叫“照胆真人”。

他专爱“照见真心”。

他有一面镜子。

据说是他用一万个人的眼珠炼成的。

能照出人心里最真实的想法。

他见到人,就会拿出镜子,让人照一照。

镜子里的影像往往丑陋无比——

贪嗔痴慢疑,五毒俱全。

照胆真人看着镜中的影像,叹息道:

“你看,你心里多脏。”

然后他剖开那人的胸膛。

把心脏掏出来。

用镜子照着:

“这才是干净的。没有贪念,没有嗔恨,没有痴迷。干净得像个初生的婴儿。”

他把心脏收进一个玉盒里。

对人说:

“你心里的脏东西,我帮你取出来了。从今往后,你干干净净,清清白白,再也不用受那些脏东西的困扰了。”

那人早已死去。

照胆真人却浑然不觉。

自顾自地继续说:

“你不用谢我,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
---

明尊站在一旁。

看着那些画面。

脸上始终带着慈悲的微笑。

“他们都是好人。”他说:

“他们做的,都是好事。”

阴九幽看着他:

“你觉得是好事?”

明尊点点头:

“当然是好事。”

“让受苦的人不再受苦。”

“让贫穷的人不再贫穷。”

“让恐惧的人不再恐惧。”

“我给他们的是——”

他顿了顿:

“永恒的安宁。”

---

画面又亮。

明尊坐在原本属于青州城主的府邸里。

正在抄写经书。

他的字极好。

一笔一划都透着禅意。

阳光从窗棂间洒进来。

落在他白衣上。

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晕。

他抄完一行,抬起头。

对面前跪着的青州城主微微一笑:

“你还不肯信我?”

青州城主浑身是血。

跪在地上。

咬牙切齿:

“魔头!你杀了我的妻儿,杀了我的百姓,还指望我信你?!”

明尊叹了口气。

搁下笔。

起身走到城主面前。

他蹲下来。

平视着城主的眼睛。

目光清澈得像一汪泉水。

“贫道问你,你妻儿死时,痛不痛?”

城主浑身发抖:

“你说什么——”

“痛,对不对?”明尊打断他:

“但你有没有想过,他们痛,是因为他们还有肉身。肉身是苦海,是牢笼,是一切痛苦的根源。贫道帮他们解脱肉身,让他们脱离苦海,这是好事,是大善事。”

城主张嘴想骂。

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声音。

明尊继续道:

“贫道再问你,你那些百姓,平日里可曾受苦?可曾被欺压?可曾被剥削?他们活着的时候,可有真正的快乐?”

他顿了顿,不等城主回答,自己答道:

“没有。他们活着的时候,被人驱使,被人践踏,被人当成蝼蚁。但现在,他们死了,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他们了。他们解脱了,自由了,永远安息了。”

明尊的眼眶微微发红:

“这才是真正的慈悲。这才是真正的救赎。你身为城主,口口声声说要保护他们,可你保护得了他们一辈子吗?你保护不了。生老病死,爱别离,怨憎会,求不得——这些苦,你一个都替他们受不了。但贫道能。”

他站起身,张开双臂。

白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:

“贫道让他们再也不用受苦了。”

城主浑身颤抖。

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
明尊俯下身。

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。

动作温柔得像父亲在哄自己的孩子:

“你怪贫道,贫道不怪你。你恨贫道,贫道理解你。因为你也着相了,你也看不透。你以为那些人是你的妻儿,是你的百姓,可他们真的是吗?”

他凝视着城主的眼睛,一字一句:

“他们是借给你的。生不带来,死不带去。贫道现在收回去,不是夺走,是物归原主。”

城主瞳孔猛地收缩。

明尊拍拍他的肩膀。

站起身。

走回案前继续抄经。

他一边写一边说:

“贫道知道你心里过不去这道坎。没关系,慢慢来。贫道有的是时间等你悟。等你悟了,你就会知道,贫道对你有多好。”

他顿了顿,笔尖悬在纸上,抬头望向窗外。

窗外,夕阳如血。

染红了半边天。

明尊轻轻一笑,低头继续写:

“毕竟——”

笔落。

“这世上,只有贫道,是真心为你好。”

画面消散。

---

明尊看着阴九幽:

“你猜,那个城主后来怎么样了?”

阴九幽没说话。

明尊说:

“他悟了。”

“悟了之后,他跪在我面前,哭着谢我。”

“他说——”

‘明尊,谢谢你让我看清楚。我以前太蠢了,蠢到以为那些人是我的。现在我知道了,他们都是借给我的。你收回去,是应该的。’

明尊笑了:

“你看,只要给够时间,谁都会明白。”

---

黑暗里,又亮起光。

有人问明尊:

“明尊,你杀了那么多人,可曾有过愧疚?”

明尊微笑:

“贫道没有杀过人。”

那人一愣:

“那你那些善众——”

“他们也没有杀过人。”明尊打断他:

“我们只是在帮助那些人解脱。杀,是剥夺;解脱,是给予。杀是恶;解脱是善。我们给的是善,不是恶。”

有人问:

“可那些人不愿意解脱,你为什么要强迫他们?”

明尊反问:

“小孩子不愿意吃药,当父母的就不给吃了吗?”

那人语塞。

明尊继续说:

“世人皆迷,不知何为真正的好。他们以为活着是好,其实活着是苦;他们以为死是坏,其实死是解脱。贫道比他们看得更远,贫道知道什么对他们最好。所以贫道替他们做决定,不是强迫,是慈悲。”

有人问:

“你凭什么替别人做决定?”

明尊笑了,笑得悲悯:

“就凭贫道是醒着的,而他们是睡着的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道:

“醒着的人,要叫醒睡着的人,这是责任,不是权利。贫道有这个责任,所以贫道必须这么做。哪怕他们醒了之后会怪我,会恨我,贫道也在所不惜。因为贫道知道,总有一天,他们会明白——贫道是对的。”

有人问:

“那你有没有想过,万一你是错的呢?”

明尊沉默片刻,然后说:

“贫道不会错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贫道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出于善念。”明尊目光灼灼:

“只要出发点是善的,结果就一定是善的。哪怕现在看来是恶,以后也会变成善。哪怕凡人看来是恶,天道看来也是善。贫道不求人理解,只求问心无愧。”

有人问最后一个问题:

“明尊,你真的觉得,你做的是好事吗?”

明尊看着他,眼中没有一丝犹疑:

“贫道做的,是这世上最好的事。”

“贫道让受苦的人不再受苦,让贫穷的人不再贫穷,让恐惧的人不再恐惧。贫道给他们的,是他们这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——永恒的安宁。”

“这难道不是好事吗?”

“这难道不是最大的慈悲吗?”

他张开双臂,白衣猎猎,仿佛要拥抱整个天地:

“贫道是天道,贫道是明尊,贫道是来救你们的。”

“你们可以不理解,可以恨,可以骂,可以反抗——”

“但总有一天,你们会跪下来,哭着感谢贫道。”

“因为贫道给的,是你们做梦都想要的东西。”

他微微一笑:

“只是你们现在还不知道。”

画面消散。

---

明尊看着阴九幽:

“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?”

阴九幽没说话。

他身后,走出一个人。

是个和尚。

穿着破烂袈裟,光头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痂。

无相。

他看着明尊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——

他开口了:

“施主,贫僧有一问。”

明尊看着他。

无相说:

“施主说自己在行善,可贫僧一路走来,看见的都是死人。”

明尊说:

“他们不是死人,是解脱者。”

无相说:

“解脱者不会哭。”

明尊说:

“他们哭是因为高兴。”

无相说:

“高兴不会流眼泪。”

明尊沉默片刻,然后说:

“大师着相了。眼见的,不一定是真的。”

无相说:

“那什么是真的?”

明尊说:

“心见的,才是真的。贫道用心见,看见他们都在笑。大师用眼看见他们在哭。大师的眼骗了大师。”

无相点点头:

“施主说得有道理。”

他顿了顿,忽然问:

“那施主的心,有没有骗过施主?”

明尊一愣。

无相继续说:

“施主说自己在行善,施主的心告诉施主,这是在行善。可施主有没有想过,施主的心可能也在骗施主?”

明尊沉默。

无相看着他,目光平静如水:

“施主,贫僧再问一句。”

“施主说那些人是解脱者,可他们解脱之前,可曾求过施主?”

明尊说:

“他们不懂,所以不求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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