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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74章 万界救世尊·净无垢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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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孩子也低着头,脸上还是那副恭顺的表情。”

“师父指着他们,气得浑身发抖:‘养你们有什么用?一群废物!都给我滚去跪经堂,今晚不许吃饭!’”

“他们跪在经堂里,从傍晚跪到深夜,从深夜跪到天亮。”

“孩子跪在最角落,膝盖已经跪得麻木,腰已经僵得直不起来。”

“但他脸上,还是那副恭顺的表情。”

“他心里在想:师父是对的。是他们不争气,才让师父丢了那株何首乌。师父养了他们这么多年,他们却一点用都没有,确实该罚。该谢。该谢师父。”

“可是不知道为什么,他的脑海里,总是浮现出那双从土里伸出来的、细小的、像婴儿一样的手。”

“那双挥舞着的手。”

“那双求救的手。”

净无垢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继续说:

“孩子二十三岁那年,师父让他下山。”

“‘你资质愚钝,留在山上也是浪费粮食。’师父说,‘下山去吧,找条活路。’”

“孩子跪在地上,磕头:‘师父,弟子愿留在山上,做什么都行。’”

“师父摆摆手:‘做什么都行?你会什么?念经念不好,干活干不好,连侍奉客人都侍奉不好。留在山上,除了丢人,还能做什么?’”

“孩子还想说什么,一旁的师兄拽了拽他的袖子,使了个眼色。”

“他懂了。”

“他磕了三个头,起身,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,下山去了。”

“走下山门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”

“山门里,师兄们正在各自忙碌,没有一个人抬头看他。师父早就转身进了里屋,连送都没送。”

“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座生活了二十三年的山,看着那座他以为是家的山。”

“山门依旧。庙宇依旧。只是没有一个人出来送他。”

“他等了很久很久,等到太阳落山,等到夜幕降临,等到山门里点起灯火,等到那些灯火一盏盏熄灭——”

“始终没有人出来。”

“他转过身,一步一步,走下山去。”

“山路很长。他走了整整一夜,走破了鞋底,走烂了脚。”

“天亮的时候,他站在山脚下,回头望去。”

“那座山,已经变得很小很小,小得像一个黑点。”

“他想:师父是对的。他资质愚钝,确实不该留在山上浪费粮食。师父让他下山,是为他好。山下天地广阔,他总能找到活路。”

“他该谢师父。”

“他这样想着,迈开步子,继续往前走。”

“走了很久很久,他忽然停住了。”

“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”

“那只手,正在微微颤抖。”

“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抖。”

“明明他什么都想通了,明明他知道师父是为他好,明明他一点都不怨,一点都不恨。”

“可是那只手,就是止不住地抖。”

“他用力攥紧拳头,攥得指节发白,攥得指甲陷进肉里。”

“手不抖了。”

“他松了口气,继续往前走。”

净无垢的声音越来越轻,越来越轻:

“后来他走了很多很多年。”

“他成了救世主。”

“他有了自己的天宫,自己的魔器,自己的信徒。”

“他杀过很多人,也救过很多人。”

“他以为自己什么都想通了。”

“直到有一天,一个老僧找上门来。”

---

黑暗里,又亮起光。

净世天宫外,站着一个老僧。

面容枯槁,僧袍破烂。

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
他望着那座由星辰堆砌的宫殿,长叹一声:

“无垢……是你吗?”

净无垢正在殿中讲道。

听到这声音,他微微一顿。

眼中闪过一丝异色。

但那异色只存在了一瞬。

随即被温和的慈悲取代。

“让他进来。”

老僧走进大殿。

看着莲台上的净无垢,浑浊的老泪滚落下来:

“无垢……三千年了……老朽以为你死了……老朽以为你死在那场浩劫里了……”

净无垢微微偏头,语气温和得像在对待一个不懂事的孩子:

“这位老师父,您认错人了。吾名净无垢,生来便是救世之主,从未有过别的名字。”

老僧浑身一颤:

“你……你不记得了?你是云隐山的小道士,你是师父捡回来的孤儿,你是那个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孩子……你怎么可能……”

“云隐山?”净无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:

“倒是个清静的名字。可惜,这世间污浊,清静之地,往往最先被污染。”

老僧踉跄上前几步:

“无垢!你忘了那年瘟疫,全村人都死了,只剩你一个婴儿躺在死人堆里啼哭,是师父把你抱回来,是师兄们省下口粮把你养大……你都忘了?”

净无垢沉默片刻。

随即,他笑了。

那笑容依旧温和,依旧慈悲。

只是说出来的话,让老僧如坠冰窟:

“原来如此。你说的这些,我隐约有些印象。但你不明白吗?那都是业障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那个所谓的师父,把我从死亡中救出来,让我活在这个污浊的世间,承受三千年的苦难——这是恩?这是仇。”净无垢的声音依旧温柔:

“那些所谓的师兄,省下口粮养我,让我欠下他们的因果,让我背负他们的期望,让我一生都活在‘报答’的枷锁里——这是善?这是恶。”

他俯下身,看着老僧的眼睛:

“你知道我最感激谁吗?”

老僧嘴唇颤抖,说不出话。

“是那些把我扔进死人堆里的人。”净无垢说:

“是他们,让我早早看清这世间的真相——活着就是罪,活着就是苦,活着就是无尽的业障轮回。我该谢他们。”

老僧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老泪纵横:

“疯了……你疯了……”

“疯?”净无垢轻轻摇头:

“我很清醒。比你清醒,比那个所谓的师父清醒,比这世间所有人都清醒。”

他站起身,走下莲台,来到老僧面前,伸出手扶起他:

“既然你来了,便是缘分。你是我前世的故人,我该送你一份大礼。”

老僧惊恐地后退:

“你……你要做什么?”

净无垢取出往生镜,递到他面前:

“看看你的来世。”

老僧不想看,但他的目光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,不由自主地落在镜面上——

镜中浮现画面。

第一世,他投生成一只猪,养在肮脏的圈里,养肥后被一刀捅死。

第二世,他投生成一条狗,在街头流浪,被人打断腿,活活饿死。

第三世,他投生成一个乞丐,天生残疾,趴在路边乞讨,被富人家的马车碾死。

第四世,第五世,第六世……

每一世,都凄惨无比。

老僧浑身颤抖,面如死灰。

净无垢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声音温柔得像春风:

“看见了吗?这就是你欠下的债。你以为你在行善?你在积累业障。你以为你在救人?你在制造因果。你活了这么多年,欠了多少?数不清。”

老僧绝望地抬起头:
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

净无垢微微一笑,取出恩公索,轻轻搭在他肩上:

“很简单。死在我手里。我替你承担这一切。你只需……谢我。”

老僧浑身剧烈颤抖。

嘴唇开合,开合,开合——

终于,他跪伏于地,磕头如捣蒜:

“谢……谢恩公。”

净无垢点点头,轻轻伸出手,按在他头顶。

老僧脸上浮现出诡异的、安详的笑容。

缓缓闭上眼睛。

停止了呼吸。

净无垢收回手,望着那具尸体,轻声道:

“你看,你终于懂了。”

他转身,对殿中众魔说:

“厚葬。他是吾之故人,当受敬拜。”

众魔齐声应诺,眼中满是崇敬。

画面消散。

净无垢看着阴九幽:

“他死了。”

“死的时候,还在谢我。”

“他懂了。”

---

黑暗里,又亮起光。

很多年后。

净世天宫外,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。

一个老道士。

须发皆白,面容枯槁。

穿着一身破烂的道袍,站在虚空之中。

望着那座星辰堆砌的宫殿。

浑浊的老眼里,满是复杂的情绪。

“无垢。”

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

“老朽……来看你了。”

净无垢正在殿中讲道。

听到这个声音,他浑身一震。

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反应。

他的手微微颤抖。

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神色。

他的嘴唇动了动,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。

殿中众魔面面相觑,不知发生了什么。

许久许久,净无垢才开口。

声音依旧平静。

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空洞:

“让他进来。”

老道士走进大殿。
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
他走到莲台前,抬起头。

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。

看着他眉心的血色印记。

看着他温和的笑容。

看着他……那双空洞的眼睛。

“无垢……”老道士的声音在颤抖:

“你……你还好吗?”

净无垢看着他。

看了很久很久。

然后,他笑了。

那笑容,一如既往地温和,一如既往地慈悲:

“师尊。”

他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,语气平静得像在喊一个陌生的路人。

“您来了。徒儿等您很久了。”

老道士浑身一颤,浑浊的老泪滚落下来:

“无垢……老朽……老朽对不起你……”

“对不起?”净无垢微微偏头,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:

“师尊何出此言?您把徒儿从死人堆里抱出来,给徒儿吃的穿的,教徒儿念经修行,让徒儿活了二十三年。您对徒儿恩重如山,徒儿一直记在心里,时时想着报答。”

老道士的泪流得更凶了:

“不……你不懂……老朽当年……老朽当年不是想救你……”

净无垢的笑容凝固了一瞬。

“老朽当年……”老道士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:

“老朽当年路过那个村子,看见那些死人,只是想找点值钱的东西。那些死人身上,有些还有银子,有些还有首饰。老朽把他们翻了个遍,搜刮了一堆东西。”

“然后……然后老朽听见婴儿哭。就是你在哭。”

“老朽本不想管你。可老朽转念一想,把你带回去,养大了,可以当个使唤的奴才,可以帮老朽干活,可以帮老朽化缘,以后老了,还能给老朽送终。”

“老朽……老朽从来没把你当徒弟。老朽只是……只是把你当个工具。”

净无垢沉默着。

他的脸上,依旧挂着那温和的笑容。

可是那笑容,不知为何,看起来有些僵硬。

“你小时候……你小时候很乖,很听话,老朽说什么你都信。”老道士继续说:

“老朽打你,你说是为你好。老朽骂你,你说是点化你。老朽把你赶下山,你说是让你历练。你……你怎么那么傻?你怎么什么都信?”

净无垢开口了,声音依旧平静:

“师尊说的,自然是对的。”

“放屁!”老道士忽然爆出一声怒吼:

“老朽说的都是假的!老朽从来没为你想过!老朽只为自己想!你……你该恨老朽!你该怨老朽!你该……”

他忽然说不下去了。

因为他看见,净无垢的眼角,有一滴泪。

只有一滴。

那滴泪顺着脸颊滑落,在空气中缓缓消散。

净无垢伸出手,轻轻擦去那滴泪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,若有所思:

“这是什么?”

他问。

老道士愣住了。

“这是什么?”净无垢又问了一遍,语气里带着孩子般的天真困惑:

“我从未见过。这是……这是什么?”

老道士浑身剧烈颤抖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以头抢地,泣不成声:

“无垢……无垢……老朽对不起你……老朽对不起你啊……”

净无垢看着他。

看了很久很久。

然后,他走下莲台,来到老道士面前,伸出手,轻轻扶起他。

他的脸上,又恢复了那温和的笑容:

“师尊,您说什么呢?您对我,是天大的恩人。您把我从死人堆里带出来,让我活在这世上,让我有机会成为救世主,让我有机会净化这污浊的世间——这是多大的恩情?”

他轻轻拍了拍老道士的肩膀:

“您该骄傲。”

老道士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他。

嘴唇颤抖,说不出话。

净无垢微微一笑,取出往生镜,递到他面前:

“师尊,您看。您这辈子,功德无量。来世,您一定会有好报的。”

老道士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镜面上——

镜中浮现画面。

第一世,他投生成一只蚂蚁,被路过的小孩用手指碾死。

第二世,他投生成一只苍蝇,被人一巴掌拍死在墙上。

第三世,他投生成一只老鼠,被猫活活咬死。

第四世,第五世,第六世……

每一世,都凄惨无比,死状极惨。

老道士浑身冰凉。

净无垢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

“师尊,您看见了吗?这是您欠下的债。您这一生,看似在修行,实则处处造业。您收养我,不是慈悲,是利用;您打骂我,不是管教,是发泄;您赶我走,不是历练,是抛弃。一桩桩,一件件,都是业障。”

“这些业障,您得还。”

老道士颤抖着抬起头,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:
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

净无垢取出恩公索,轻轻搭在他肩上:

“很简单。死在我手里。我替您承担这一切。您只需……谢我。”

老道士浑身剧颤。

他看着那根灰扑扑的绳索。

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。

看着那张温和的脸——

那张脸,曾经是他捡回来的那个婴儿。

那个把糖揣在怀里走一百里山路送给他的傻孩子。

那个跪在经堂里一遍遍说“师父是为我好”的傻孩子。

那个独自走下山的清晨,一步三回头,却始终没有人送的傻孩子。

老道士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——

说我错了。

说我后悔了。

说我不该那样对你。

可是他说出来的,却是:

“谢……谢谢恩公。”

净无垢点点头,轻轻伸出手,按在他头顶。

老道士脸上浮现出安详的笑容。

缓缓闭上眼睛。

停止了呼吸。

净无垢收回手,看着那具尸体,看了很久很久。

然后,他轻轻说:

“师尊,您终于也懂了。”

他转过身,向大殿深处走去。

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。

他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说了一句:

“阿盲,你说,他刚才说的那些,是真的吗?”

那个盲女跪在一旁,浑身颤抖,不敢回答。

净无垢沉默片刻,然后笑了:

“当然是真的。他是我师尊,他不会骗我。他说是为我好,那就是为我好。他说是工具,那也是在磨练我。我该谢他。”

他继续往前走。

消失在长廊尽头。

画面消散。

---

净无垢站在阴九幽面前。

看着他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——

他问:

“你肚子里那些人,会骗你吗?”

阴九幽想了想:

“不会。”

“他们在里面,不用骗。”

净无垢问:

“为什么?”

阴九幽说:

“因为——”

他指着自己的肚子:

“有人陪。”

“有人陪着,就不用骗。”

“骗,是因为怕一个人。”

净无垢沉默。

他看着那个肚子。

看着那团隐隐约约的光。

暖的。

软的。

像——

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。

他问:

“我能进去吗?”

阴九幽看着他:

“你想进去?”

净无垢点点头:

“想。”

“我救了那么多人。”

“渡了那么多人。”

“可我自己——”

他笑了:

“从来没被人陪过。”

阴九幽张开嘴。

净无垢化作一团光。

月白色的。

带着三千年的“救世”。

飞进他嘴里。

他咽下去。

那团光,进了肚子。

落在慈旁边。

慈睁开眼,看着他:

“新来的?”

净无垢点点头:

“新来的。”

慈往旁边挪了挪:

“坐这儿。”

“这儿暖和。”

净无垢坐下来。

靠着慈。

靠着洛长生。

靠着渡厄。

靠着林渊。

靠着那二十三万万人。

靠着那三团火。

他闭上眼睛。

听着周围的声音——

打呼噜的。

说梦话的。

笑的。

哭的。

还有——

那三团火,在不远的地方烧。

暖暖的。

软软的。

像——

家。

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。

那时候,他还不叫净无垢。

那时候,他叫那个孩子。

那个把糖揣在怀里走一百里山路的孩子。

那个跪在经堂里说“师父是为我好”的孩子。

那个独自走下山的清晨,一步三回头,却始终没有人送的孩子。

他以为他忘了。

原来没有。

都在这里。

在他心里。

他睁开眼。

看着那三团火。

那三团火里,忽然走出一个人。

一个老道士。

须发皆白,面容枯槁。

他的师尊。

他站在净无垢面前。

看着他。

没有说话。

只是伸出手。

轻轻摸了摸他的脸。

净无垢的眼泪,流下来了。

流了三千年,第一次——

真的流下来了。

他看着师尊。

师尊也看着他。

“师尊……”他张了张嘴:

“您说的那些……是真的吗?”

老道士点点头:

“真的。”

“我骗了你一辈子。”

“我不是为你好。”

“我是为自己好。”

净无垢的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
但他还在笑。

笑着流泪。

“那我该恨你吗?”他问。

老道士摇摇头: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你想恨就恨。”

“想不恨就不恨。”

“都行。”

净无垢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笑得那么轻。

那么淡。

那么——

解脱。

“我不恨了。”他说:

“太累了。”

“恨了三千年,太累了。”

老道士看着他。

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
那是泪吗?

他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,这个他骗了一辈子的孩子,此刻在他面前。

笑着。

哭着。

说着不恨。

老道士伸出手,把他抱在怀里。
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:

“对不起。”

净无垢靠在他肩上。

闭上眼睛。

那三团火,在旁边烧。

那二十三万万人,在旁边看着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只是看着。

陪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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