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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8章 噬心魔·夜无渊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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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笑了。笑容温润如玉。

“师叔,弟子明白了。”

老妪也笑了。

两个人站在山门前,在猩红的天空下,相视而笑。他们的笑容一模一样——温润、慈祥、欢喜。像是世间最善良的两个人。

画面消散。

夜无渊看着阴九幽:

“你知道那枚婴儿的牙齿,最后被用在哪里了吗?”

阴九幽没说话。

夜无渊自己回答:

“没有被用。因为那枚牙齿里的魂纹符,是假的。我用幻形术伪造的。里面装的不是魂纹符,是一种叫做‘魂蚀散’的慢性剧毒。”

他笑了。

那笑容温润如玉。

“师叔不知道这件事。或者说——她以为我不知道这件事。她以为她是在利用我。但她忘了——我是噬心魔。我十二岁就挖了母亲的心,剥了师父的皮。你以为我会心甘情愿地给你当狗?”

他把玩着手中的假丹药,唇角微微上扬。

“魂蚀散不会立刻发作,它会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侵蚀她的魂魄,让她的裂魂症变得更加严重。每服用一枚掺了魂蚀散的丹药,她的裂魂症就会恶化一分。等到她服用了一万枚丹药的那一天——她的魂魄会在那一瞬间彻底崩碎。碎成比齑粉还要细的存在。永远无法修复。永远无法重组。永远地、彻底地、消失在天地之间。而她甚至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。她只会觉得自己的裂魂症终于被治好了,然后在最后那一瞬间,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——然后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
“没有痛苦,没有喜悦,没有意识,没有来世。比死亡还要彻底的湮灭。”
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
“师叔,谢谢你教会我这一切。你的残忍,你的耐心,你的算计——我都学到了。而且,我学得比你更好。”

黑暗里,又亮起光。

万毒殿。

夜无渊坐在骨王座上,手中握着一卷古籍。古籍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——《万魂归一》。

他翻开第一页。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小字:

“欲练此功,必先自碎魂魄,化为一万片,每一片皆承载一种不同的情感。一万片魂魄,一万种情感,融而为一,则魂道大成。”

他看着这行字,沉思了很久。然后他翻到第二页。第二页上写着:

“此功创始人——噬魂老祖,于碎魂第七十三次时走火入魔,魂飞魄散,形神俱灭。”

他合上书,闭上眼睛。他的嘴唇微微翕动,无声地说了一句话。

如果仔细看他的唇形,能看出他说的是——

“那就碎第七十四次。”

画面消散。

夜无渊看着阴九幽:

“你猜,我后来碎魂了吗?”

阴九幽没说话。

夜无渊自己回答:

“碎了。碎了一万片。每一片都承载着一种不同的情感。痛苦、喜悦、恐惧、愤怒、爱、恨、贪婪、慈悲——”

他笑了。

“然后我把它们重新融合了。一万片,一片不少。融合之后,我的魂道大成了。”
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
“但有一片,碎了。”

“哪一片?”

“母亲临死前看我的那一眼。那一眼里的东西——怜悯。那片魂碎了,碎成了齑粉,再也找不回来了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。

“从那以后,我的魂魄里就少了一片。少了一片,就永远不完整了。不完整,就会漏。漏什么?漏——我自己。”

他抬起头,看着阴九幽。

“你知道漏掉自己是什么感觉吗?就像是一个人在走路,走着走着,回头一看,身后什么都没有。不是没有人跟着你,是你自己丢了。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丢的,不知道丢在了哪里,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来。”

“你只知道——你不完整了。”

他笑了。那笑容温润如玉。

“所以我一直在找。找那一片。找了六十年。没有找到。找不到。”

他看着阴九幽的肚子。

“你肚子里,有很多人。他们完整吗?”

阴九幽想了想:

“有的完整。有的不完整。有的丢了,找到了。有的丢了,找不到了。有的——”

他顿了顿:

“丢着丢着,就不想找了。”

夜无渊问:

“不想找了?”

阴九幽点点头:

“有人陪,就不想找了。丢了的,就丢了。找不回来的,就找不回来。有人陪着,就不那么缺了。”

夜无渊沉默。

他看着那个肚子。看着那团隐隐约约的光。暖的,软的。像——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。

他活了那么多年,杀了那么多人,炼了那么多丹,碎了那么多次魂。

从来没有感受过“暖”。

他问:

“里面有我杀的人吗?”

阴九幽想了想:

“有。”

“有净尘,有她的十二个孩子,有三千万被改造的女子,有三亿六千万被炼成丹的婴儿。”

“有每一个——”

他笑了:

“笑着死在你面前的人。”

夜无渊的手开始发抖。

和那些婴儿被抽魂时一样抖。

和净尘道心碎裂时一样抖。

和他母亲临死前看他的那一眼一样抖。

“他们……恨我吗?”他问。

阴九幽说:

“有的恨。有的不恨。有的恨着恨着,就不恨了。有的——”

他顿了顿:

“在等你。”

夜无渊愣住了。

“等我?”

“等你进去。等你——”

他指着自己的肚子:

“陪他们。”

夜无渊看着那个肚子。看着那团光。看着那些——他曾经炼成丹的人。

他们都在里面。都在等他。

他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很淡,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。

“好。我进去。”

阴九幽张开嘴。

夜无渊化作一团光。黑色的,带着六十年的“炼”。飞进他嘴里。他咽下去。

那团光,进了肚子。落在铁骨旁边。

铁骨睁开眼,看着他:

“新来的?”

夜无渊点点头:

“新来的。”

铁骨往旁边挪了挪:

“坐这儿。”

“这儿暖和。”

夜无渊坐下来。靠着铁骨,靠着沈无衣,靠着苍无念,靠着顾长明,靠着沈妄,靠着陈善,靠着殷无归,靠着齐无垢,靠着那三十七万万人。靠着那三团火。

他闭上眼睛。听着周围的声音——打呼噜的,说梦话的,笑的,哭的。还有——那三团火,在不远的地方烧。暖暖的,软软的。像——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。

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。那时候他还没有挖母亲的心,还没有剥师父的皮,还没有炼净尘的孩子。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孩子。一个会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孩子。

母亲抱着他,轻轻地哼着一首歌。那首歌没有词,只有一个调子。很软,很慢,像春天的风。

他问母亲:“娘,你唱的什么?”

母亲说:“摇篮曲。”

“摇篮曲是干什么的?”

“哄孩子睡觉的。”

“那我睡了,你会走吗?”

母亲笑了:“不走。娘一直在这里。”

他信了。他真的信了。他闭上眼睛,睡着了。

醒来的时候,母亲不在了。不是走了,是死了。死在他十二岁那年。死在他手里。

他睁开眼睛,看着那三团火。那三团火里,忽然走出一个女人。穿着粗布衣裳,围着围裙,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。她的脸上有皱纹,手上有茧子,眼睛里有光。她站在夜无渊面前,看着他。

夜无渊的嘴唇动了动。

“娘。”

女人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脸。

“小渊,你瘦了。”

夜无渊的眼泪,流下来了。六十年了,他挖了母亲的心,剥了师父的皮,炼了净尘的十二个孩子,碎了无数次魂。从来没有流过泪。现在他流了。

他跪下来,抱住她的腿。像十二岁那年,跪在她面前,手里握着刀,不知道该不该捅下去一样。

“娘,对不起。娘,我好疼。娘,我把你弄丢了。找了好久,找不到。娘——”

女人蹲下来,把他抱进怀里。像他小时候那样。

“小渊,娘不怪你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你不是故意的。你只是——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
夜无渊在她怀里哭着。哭着哭着,他笑了。

“娘,我找到了。”

“找到什么了?”

“找到你了。”

女人摸着他的头,轻轻地哼起那首歌。没有词,只有一个调子。很软,很慢,像春天的风。

夜无渊闭上眼睛。第一次,没有挖心。第一次,没有剥皮。第一次,没有炼婴。第一次——

有人陪。

那三团火,在旁边烧。那三十七万万人,在旁边看着。没有人说话。只是看着。陪着。

而在更远的地方,在肚子里的某个角落,净尘站在那里。她的手腕是完整的,舌头是完整的,眼睛能闭上了。她的身边,站着十二个孩子。最大的那个,会走路了。最小的那个,还在吃奶。

他们看着夜无渊。夜无渊也看着他们。

净尘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

“净尘师妹。”

“夜无渊。”

两个人对视了很久。

然后净尘伸出手,把最小的那个孩子递给他。

“抱抱。”

夜无渊愣住了。他伸出手,接过那个孩子。孩子很小,很轻,像一只猫。孩子的眼睛是闭着的,呼吸很轻,很匀。

他抱着孩子,手在抖。六十年来,第一次抖得这么厉害。

“他叫什么?”

净尘说:

“他没有名字。你来起。”

夜无渊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孩子。孩子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那双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
“叫——”

他想了想:

“叫念安。念安的念,念安的安。”

净尘问:“什么意思?”

夜无渊说:“念,是想念。安,是平安。想念平安。想念——有人陪着,平平安安。”

净尘看着他。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很淡,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。

“好。叫念安。”

夜无渊抱着念安,靠着那三团火,靠着那三十七万万人。他没有再哭。他只是抱着他,轻轻地,像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。

那三团火,在旁边烧。那三十七万万人,在旁边看着。没有人说话。只是看着。陪着。

而在更远的地方,在肚子里的某个角落,铁骨坐在那里,怀里抱着三个孩子。三个孩子都在睡觉,睡得很沉,很香。嘴角还挂着一丝笑。

旁边,夜无渊抱着念安,念安也在睡觉。睡得很沉,很香。嘴角也挂着一丝笑。

铁骨看了夜无渊一眼。

“你那个师叔呢?”

夜无渊说:“死了。魂飞魄散,形神俱灭。”

“你杀的?”

“嗯。”

“疼吗?”

夜无渊想了想:“不疼。魂蚀散发作的时候,她什么都没感觉到。只觉得裂魂症终于被治好了,然后在最后那一瞬间,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——然后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没有痛苦,没有喜悦,没有意识,没有来世。”

铁骨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那你呢?你疼吗?”

夜无渊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念安。

“疼。但——”

他笑了:

“有人陪着,就不那么疼了。”

远处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响。不是锁链声,不是数数声,不是佛经声,不是孩子的笑声。是——

摇篮曲。

很轻,很轻。

像母亲在哄孩子睡觉。

像——一个人,终于不用再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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