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武侠修真 > 噬主成魔:万魂幡饮血开锋 > 第698章 药童·阿药

第698章 药童·阿药(2/2)

目录

他等了很久,等到了师父的答案。

“能。”

他笑了。“那就好。”
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。也许是因为师父需要他,也许是因为师父养了他十年,也许是因为师父给他吃过很多糖。也许是因为,他是药材,药材被吃掉,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
“师父,那……开始吧。”

师父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师父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,匕首很薄,刀刃上刻着细密的符文,泛着幽冷的光。

“会疼。”师父说。
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弟子不怕疼。”

他躺到了丹炉旁边的石台上。石台很凉,凉得他后背起了鸡皮疙瘩。他看着头顶的石壁,石壁上有一道裂缝,裂缝里渗出水珠,水珠慢慢变大,然后滴下来,滴在他的额头上。凉凉的。

师父站在他身边,手里握着匕首。

“师父,”他突然说,“弟子能不能……吃一颗糖?”

师父看着他。

“试完药之后,您都会给弟子一颗糖。”他说,“这次……能先给弟子吗?”

师父沉默了很久,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饴糖,放在他的手心里。

他把糖放进嘴里,甜味慢慢化开,从舌尖蔓延到喉咙。

“师父,弟子的血,真的能救您吗?”他又问了一次。

“能。”

“那太好了。”他笑了,“弟子一直想帮师父,但弟子什么都不会,只会试药。原来弟子的命就是药,那……弟子总算是有用了。”

师父的手抖了一下,很轻微,但他看到了。

“师父,您别抖,”他说,“您小心,别割到自己。”

师父没有回答。

匕首落下来。

第一刀在手腕上,很轻,像被蚊子叮了一下。然后血涌出来,不是红色的,是金色的——他的血已经被药性染成了金色,浓稠得像融化的琥珀。血流进丹炉里,发出“滴答、滴答”的声音。

不疼。

他想,原来不疼。

“师父,”他说,“弟子的血够吗?”

“不够。”

“那……还要什么?”

“骨。”

师父放下匕首,拿起一把小锤子和一根骨针。骨针很细,像绣花针一样,但针尖是弯的,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。师父握住他的手,把骨针刺进他的指尖。

疼。

这一次疼了。不是那种钝钝的疼,是那种尖锐的、刺骨的疼,像有人在他的骨头里钻了一个洞。他咬着牙,没有叫出声。

师父开始抽他的骨髓。他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从他的骨头里被抽走了,像被吸管吸走的果汁。他的手指开始发麻,然后整条手臂都麻了,然后半边身体都麻了。

他看着师父,师父的表情很专注,像在完成一件精细的工作。

“师父,”他的声音很小,“您累不累?”

师父没有回答。

“您要是累了,就歇一会儿,”他说,“弟子不急。”

师父的手又抖了一下。

骨髓抽完了,师父放下骨针,拿起一把更小的刀。

“还要什么?”他问。

“髓。”

师父把他的手臂翻过来,在他的肘关节处划了一刀。这一刀很深,他能看到自己白色的骨头,上面有一层淡金色的薄膜——那是他的髓。师父用一把小勺子,把那层薄膜刮下来,放进丹炉里。

刮的时候,他疼得浑身发抖,但他没有叫。他咬着糖,糖已经化了一半,甜味混着血的味道,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
“师父,”他牙齿打着颤,“弟子的髓……够吗?”

“不够。”

“那……还要什么?”

师父没有回答。

他知道了。

还要心。

师父放下小刀,拿起一把更长、更宽的刀。刀身是黑色的,上面刻满了符文,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
“阿药。”师父叫他的名字。

“在。”

“会很疼。”
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弟子不怕。”

师父的刀停在他胸口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

他看着师父的手,师父的手在抖。他从来没有见过师父的手抖——师父的手一直很稳,稳得像山上的石头。

“师父,”他说,“您别怕。弟子的命能救师父,弟子很高兴。”

师父闭上眼睛,再睁开的时候,手稳了。

刀落下来。

这一次,真的很疼。疼到他觉得自己的灵魂被劈成了两半。疼到他觉得自己在天上飞,看到了那片白色的花海,看到了那些像一样的云朵。疼到他觉得自己在哭,但脸上是干的,因为他已经没有眼泪了——他的眼泪,早就在试药的时候,被药性烧干了。

他看到师父的手伸进他的胸口,取出了什么东西。那颗东西还在跳,一下、一下、一下,像一只小鸟在师父手心里扑腾。那是他的心。金色的,亮晶晶的,像一颗小小的太阳。

师父把那颗心放进丹炉里,盖上炉盖。丹炉里的火焰猛地窜起来,发出“轰”的一声,整个地下室都被照亮了。

他躺在石台上,胸口有一个洞,洞里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

但他的眼睛还睁着。

他看到了师父。师父站在丹炉前,背对着他,肩膀在微微颤抖。

“师父,”他的声音轻得像风,“弟子……做得好吗?”

师父没有回头。

“师父,您别难过,”他说,“弟子不疼。”

师父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。

“师父,”他说,“糖……快化完了。”

师父猛地转过身,走到他身边,从袖子里掏出所有的糖——饴糖、蜜饯、冰糖——全部放在他的手心里。他已经没有力气拿糖了。糖从他手心里滚落,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“师父,”他说,“弟子……能不能……叫您一声……”

他没有说完。

他的眼睛还睁着,嘴角还翘着,像一个做了好事等着被夸奖的孩子。但已经没有人能看到他笑了。

丹炉里的火焰烧了一整夜。天亮的时候,炉盖自动弹开,里面躺着一颗圆润的、金色的丹药。

续命丹。

成了。

师父站在丹炉前,手里握着那颗丹药,站了很久很久。

他没有吃。

他把丹药放进瓷瓶里,塞好瓶塞,放进袖子里。

然后他走到石台前,看着躺在上面的人。那个人很小,只有三尺出头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布衣,胸口有一个洞,洞边是干涸的金色血迹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嘴角还翘着,脸上带着笑。

师父伸手,合上了他的眼睛。

然后师父蹲下身,把地上散落的糖一颗一颗捡起来,放在他的手心里,把他的手合上,让他握着那些糖。

师父在石台前站了很久。

最后,师父转身,走出地下室,走上台阶,走过石门,走过药圃,走过藏经阁,走过自己住的小楼,走到谷口。

谷口的风很大,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。

他站在谷口,看着外面的世界。外面的世界很大,有山、有水、有城、有人。有无数的人活着、爱着、恨着、哭着、笑着。他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。

然后他从袖子里掏出那个瓷瓶,拔开瓶塞,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。

金色的丹药落在地上,滚了几下,停在一株野草旁边。

他没有看那颗丹药,转身走回了谷里。

身后,谷口的石门缓缓关上,符咒上的蓝光熄灭了。

药王谷的晨雾还是甜的。

但再也没有人会被这甜味叫醒了。

药尘子讲完了。

他站在阴九幽面前,手里还握着那个瓷瓶。瓷瓶是空的,丹药已经倒出来了,在地上滚了几下,停在一株野草旁边。但他还是握着,握得很紧,像是怕它掉了,又像是怕它碎了。

“那颗丹药,”阴九幽说,“你没有吃。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药尘子沉默了很久。“因为——那是我唯一的东西了。吃了,就没了。”
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很老,全是皱纹,指甲缝里还有干涸的药渣。那双手曾经摸过阿药的头,曾经给阿药递过糖,曾经握着匕首割开阿药的手腕、抽出阿药的骨髓、挖出阿药的心脏。

“我炼了一辈子丹,”他说,“救过很多人。那些人跪在我面前,喊我活菩萨、喊我药神仙、喊我再生父母。我不知道他们叫什么,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,不在乎他们后来是死是活。我只记得一个人。阿药。他不是我救的,是我杀的。我记得他叫什么,记得他长什么样,记得他笑的时候嘴角往上翘,记得他叫我师父的时候声音软软的,像。”
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糖。饴糖,黄褐色的,半透明的,上面沾着一根头发。他把糖举到眼前,看了很久。“他说的最后一句话,没有说完。他想叫我一

声爹。我知道。他一直想叫,不敢叫。他怕我不高兴。他怕我叫了他爹,就不给他糖吃了。”

他把糖放进嘴里,含着。糖很硬,化得很慢。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,像很多年前一样。

“他死了之后,我尝了那颗续命丹。不是吃,是尝——用舌尖舔了一下。金色的,亮晶晶的,像一颗小小的太阳。是甜的。他的命是甜的。他不知道。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药材。他到死都在担心我。他到死都在想——弟子的命能救师父,弟子总算是有用了。”

药尘子闭上眼睛。“他有用。他很有用。他的命救了我。不是续命丹救的,是他救的。他死了之后,我活了。我活着,是因为他死了。我活着,是因为他愿意死。我活着,是因为他以为自己的死能救我。”

他睁开眼睛,看着阴九幽。“你说,我算不算人?”

阴九幽没有回答。

药尘子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很淡,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。“我不是人。我是炼丹的。丹炉烧起来的时候,里面有什么,我就炼什么。灵芝、雪莲、朱果、何首乌——还有阿药。在我眼里,他是一味药。在我心里,他不是。”

他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空瓷瓶。“我把他炼成丹,又没吃。我把他杀了,又没忘。我把他吃了,又吐出来。我把他吐出来,又捡回去。我不知道我算什么。炼药的?杀人的?救人的?吃人的?”

他抬起头。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儿吗?”

阴九幽摇摇头。

“因为我听说,你肚子里有很多人。有被吃的,有被杀的,有被炼的。有不知道自己死了的,有知道自己死了但还在笑的。有——和我一样的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。“我想问他们一句话。问阿药一句话。”

“什么话?”

药尘子张了张嘴,没有说话。他的眼泪流下来了。流得很慢,一颗一颗的,像露珠从荷叶上滚落。

“我想问他——”他的声音哑了,“你疼不疼?”

阴九幽看着他的眼泪。“你自己去问他。”

药尘子愣住了。“什么?”

阴九幽指着自己的肚子。“他在里面。在等你。等了很久。等你——问他。”

药尘子看着那个肚子。那里有光,暖的,软的,像——像阿药的手。小小的,凉凉的,攥着一颗糖。

“他在等我?”

“在等你。”

“他——他恨我吗?”

阴九幽想了想。“他不知道自己被你吃了。他不知道你是杀他的人。他只知道——你是给他糖吃的人。他只知道——你是师父。”

药尘子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他把瓷瓶放在地上,把糖从嘴里拿出来,放在瓷瓶旁边。然后他跪下来,跪在阴九幽面前。

“带我进去。”

阴九幽张开嘴。药尘子化作一团光。灰白色的,带着药渣的气味,带着饴糖的甜味。飞进他嘴里。他咽下去。

那团光,进了肚子。落在阿药旁边。

阿药睁开眼睛。他很小,只有三尺出头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布衣。他的手心里攥着几颗糖,饴糖、蜜饯、冰糖,已经碳化了,黑乎乎的,但他攥得很紧。他抬起头,看到药尘子,笑了。

“师父!您来了!”

药尘子跪下来,跪在他面前。他想伸手摸阿药的头,但手在抖,抖得抬不起来。

“阿药——你——你疼不疼?”

阿药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不疼。弟子不疼。师父,您怎么哭了?别哭。弟子不疼。真的不疼。”

他把手心里的糖递过去。“师父,您吃糖。甜的。吃了就不疼了。”

药尘子接过糖,放进嘴里。糖已经碳化了,硬的,苦的,没有甜味。但他含着,含着,眼泪流进嘴里,咸的。三种味道混在一起,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
“阿药——你——你知道——”他说不下去了。

阿药歪着头看着他。“知道什么?”

药尘子闭上眼睛。“没什么。”他把阿药抱进怀里。阿药很小,很轻,像一片枯叶。但他暖的,活的。

“师父,”阿药在他怀里说,“弟子的命,能救师父吗?”

药尘子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“能。能救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阿药笑了,笑得和那天一模一样。“弟子有用。弟子总算是有用了。”

他把脸埋在药尘子的怀里,像很多年前那样。那时候他还小,刚来药王谷,什么都不懂。师父给他糖吃,他高兴得抱着师父的腿,不肯松手。师父没有推开他。师父只是站在那里,让他抱着。那时候,师父的手还没有抖。那时候,师父还不知道,这个孩子会变成一颗丹药。

“师父,”阿药的声音很轻,“弟子能不能叫您一声——”

药尘子抱紧了他。“能。能叫。”

“爹。”

药尘子的眼泪滴在阿药的头发上。“嗯。在。”

阿药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很淡,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。“爹,糖甜不甜?”

药尘子哭着点头。“甜。很甜。”

那三团火,在旁边烧。那四十六万万人,在旁边看着。没有人说话。只是看着。陪着。

而在更远的地方,在肚子里的某个角落,阿药坐在药尘子腿上,手心里攥着几颗已经碳化的糖。他把糖举起来,对着光看。糖是黑色的,硬得像石头,但他觉得很好看。

“爹,”他说,“这是什么糖?”

药尘子说:“饴糖。蜜饯。冰糖。”

“甜吗?”

“甜。”

阿药笑了。“那弟子留着。等您下次来,给您吃。”

药尘子抱紧了他。“好。下次来,师父吃。”

远处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响。不是乌鸦啄食的声音,不是血流成河的声音。是——一个孩子在叫爹。一个老人在答应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