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3章 万厄毒尊·殷无邪(续)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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阴九幽在一座山上。山很高,山顶有一块巨石,形状像一柄折断的剑。巨石的断面很平整,像被什么东西一刀切开的。断面的颜色不是石头该有的灰色,而是暗红色的,像干涸的血。断面上坐着一个女人。她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道袍,头发散乱,脸上全是干涸的泪痕。她的眼睛是绿色的,不是普通的绿色,是那种幽暗的、像从腐烂的骨头中渗出来的磷光一样的绿色。她的眼泪是黑色的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断面上,发出嗤嗤的腐蚀声。
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坛子。坛子不大,只能塞进一个蜷缩的婴儿。坛口封着一层透明的膜,膜下能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动。是一个人的脸。女人的脸,很瘦,很苍白,眼睛被挖掉了,留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。嘴巴也被割掉了,露出白森森的牙床和舌头。舌头在动,在发出模糊的呜咽声。那声音从坛子里传出来,很闷,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来的。
阴九幽站在山脚下,看着那个女人,看着那个坛子,看着坛子里那张脸。他的影子从脚下蔓延开去,无声无息地爬上山坡,爬过碎石,爬到巨石的断面旁边。影子停在那里,没有触碰那个女人,只是停在她旁边,像一个沉默的陪伴者。
她是血玲珑。血煞宗宗主血无极的女儿。她体内有几十万冤魂,是殷无邪亲手炼进去的。她的眼睛是绿色的,是那几十万冤魂的颜色。她的眼泪是黑色的,是那几十万冤魂的哀嚎凝成的液体。她已经不会说话了,她的声带被冤魂的哭泣声淹没了,发出的每一个音都是几十万人同时在哭。但她怀里的坛子会说。坛子里的那张脸会说。那是她的母亲,柳如烟。天璇圣宗的女弟子,当年在背后说过殷无邪坏话的人。殷无邪等了五百年,找到了她,当着她的女儿的面,把她的四肢一根一根撕下来,挖掉她的眼睛,割掉她的舌头,把她塞进这个坛子里,灌满万毒腐骨水。她不会死,她的血肉会不断再生。腐蚀,再生,腐蚀,再生,永远循环。
阴九幽走上山。他的脚步很轻,轻到没有声音。但他走过的地方,石头裂开了。不是被他踩裂的,是他的影子划开的。影子像一把黑色的刀,无声无息地切割着一切。他走到巨石的断面旁边,站在血玲珑面前。血玲珑抬起头,用那双绿色的眼睛看着他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发出千万人的哭泣声。
阴九幽没有说话。他蹲下来,伸出手,轻轻触碰那个坛子。坛子的表面是凉的,像冰。他的手指按在那层透明的膜上,膜下的那张脸停止了蠕动。那两黑洞洞的眼眶转向他,像是在看他。
“你疼吗?”阴九幽问。
坛子里没有回答。只有模糊的呜咽声。
阴九幽收回手,站起来。他看着血玲珑。“你在这里坐了多久了?”
血玲珑的嘴唇动了动。千万人的哭泣声中,有一个声音很微弱,很小,像是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。“……不……知……道……”
阴九幽点点头。他转过身,看向远方。远方的天际线上,有一道裂缝。裂缝中透出一种从未见过的光,不是阳光,不是月光,不是星光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原始的、像天地初开时的那种光。那种光中没有温暖,没有寒冷,没有任何感觉,只有存在。纯粹的、绝对的存在。
“他去了那里。”阴九幽说。
血玲珑的绿色的眼睛中,黑色的泪水流得更凶了。“……师……父……”
“他不是你的师父。你的师父已经死了。一万年前就死了。活着的,只是一个疯子。一个被恨意烧光了所有情感的疯子。但那个疯子也死了。他把自己杀死了。在死之前,他做了一件事。”阴九幽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。丹药通体血红,表面有九道金色纹路,散发着淡淡的、温暖的光。九转九阴九毒圣丹。丹药中封存着一个少女的魂魄。林若初。她被自己的父亲亲手炼成了这枚丹药,她的意识永远被困在里面,永远感受着被活生生肢解的剧痛。但殷无邪在死之前,将自己残存的万厄毒体之力化作一滴透明的液体,滴入丹药之中。那层液体隔绝了所有的痛觉。林若初不再痛了。她的意识还在,但她感受不到痛了。她只是被困在一枚丹药里,安安静静地,像一粒种子。
阴九幽将丹药放在坛子旁边。
“他会回来的。”阴九幽说。
血玲珑的嘴唇动了动。“……什……么……时……候……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很快,也许永远不会。但他在回来之前,做了一件事。他把这枚丹药留给了你。他说——‘玲珑,你会活下去。你会活很久很久。你会看到这个世界所有的美好和丑陋,所有的善良和邪恶。你会比任何人都了解痛苦,因为你就是痛苦本身。但你要记住——痛苦不是全部。痛苦之外,还有别的东西。你还没有看到,但你会看到的。’”
血玲珑的绿色的眼睛中,黑色的泪水止住了。她低头看着那枚丹药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伸出手,把丹药捡起来,握在手心里。丹药在她掌心发光,暖暖的,像一个小小的太阳。
阴九幽转过身,走下山。他的影子在他身后拖得很长很长,像一条黑色的河,无声地流淌。河里沉浮着无数灵魂,有的在哭,有的在笑,有的面无表情,有的扭曲到辨认不出五官。但它们都安静了。不再挣扎,不再嘶吼,不再哭泣。它们只是安静地漂浮在黑色的河水中,像一群终于到家的人。
他走了很久。他走过南域,走过青木城的废墟。废墟上,有一个人跪在地上。他浑身腐烂,皮肤一块块脱落,露出的形状。他的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。林正天。他已经被困在这里很久了。每一息,他都在重新经历那一百零八刀。每一息,他都在重新听到女儿骨骼断裂的声音。每一息,他都在重新看到她那双不可置信的眼睛。他会永远活着,永远不会疯,永远不会麻木。每一息,都是新鲜的、完整的、刻骨铭心的痛苦。
阴九幽从他身边走过,没有看他。他的影子从他身上滑过,像一条冰冷的蛇。林正天的身体颤抖了一下,但他没有抬头。他只是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。
阴九幽走过天机宗的废墟。观星台上,天机子跪在地上,面前放着一面铜镜。镜面上,他的大弟子站在观星台的边缘,浑身是血,七窍流血,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,嘴里重复着一句话:“师父,为什么……师父,为什么……”天机子扑上去想抱住大弟子,但他的手穿过了大弟子的身体,什么也没抓住。那个投影会不断重复,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清晰、更逼真。第一次是模糊的虚影,第一百次已经逼真到连每一根头发丝都清晰可见,到第一千次,投影甚至开始有了触感、气味和温度。天机子会在这个观星台上,面对这个永远无法拥抱的弟子,永远。
阴九幽走过天璇圣宗的废墟。废墟上,有一个人蹲在地上,用手指画圈。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:“不是我的……不是我的……不是我的……”陆长生。他永远在“孩子不是我的,我杀了他们是对的”和“孩子是我的,我杀了他们”之间来回撕扯,永远找不到答案。
阴九幽走过血煞宗的废墟。废墟上,血无极跪在地上,一次又一次地试图靠近他的女儿。但他只要靠近一丈之内,他体内的血煞之气就会激活女儿体内的冤魂,那些冤魂疯狂地撕咬他的魂魄。他会痛得生不如死,但他的爱会让他一次又一次地尝试。他会在爱与痛的无限循环中度过永生。
阴九幽走过每一处废墟,看过每一个人。他没有说话,没有停下,没有改变任何事情。他只是看着。他的影子在他身后流淌,像一条黑色的河,无声地覆盖了整片大地。
他走到了天柱峰。峰顶没有人。只有一团灰烬。灰烬中,有一枚丹药。丹药通体血红,表面有九道金色纹路。九转九阴九毒圣丹。和血玲珑手中那枚一模一样。不,不是一模一样。这枚丹药中,封存着另一个魂魄。是殷无邪自己的。
阴九幽蹲下来,捡起那枚丹药。丹药在他掌心发光,暖暖的,像一个小小的太阳。丹药中,有一张脸。很年轻,十七岁,黑发,白肤,清秀的面容,和一双深棕色的、像秋天的落叶一样的眼睛。那是殷无邪在变成疯子之前的模样。那是他本来的模样。
丹药中的那张脸睁开了眼睛。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看着阴九幽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很轻很淡的笑。“你来了。”
阴九幽点点头。“我来了。”
“你等了多久?”
“一万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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