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1章 归墟深处有故人(1/2)
源墟的晨光洒落时,高峰从青石上站起。
一百年了,他第一次离开这块石头。不是因为等到了什么,而是因为他终于知道,要等的东西不在这里。在门后面,在路的尽头,在那盏还没点亮的灯
高峰点头。“想好了。”
“要去多久?”
高峰望向归墟深处那扇门。“不知道。可能一年,可能十年,可能一百年。”
慕容雪沉默片刻,道:“我等你。”
高峰没有回答,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。
辰曦从守夜人碑前站起,快步走来。“你要去门后面?”
高峰点头。
辰曦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瓶,是爷爷给她的那枚,瓶中装着那滴攒了一百年的露水。“带上这个。”
高峰低头看向那滴露水。金中透白,白中透青,青中透着一缕极淡极淡的翠。“这是你爷爷给你的。”
辰曦点头。“他给我了,就是我的。我把它借给你。等你回来,还给我。”
高峰沉默片刻,接过玉瓶,贴身放好。“会还的。”
辰曦笑了。“我知道。”
洛璃从望归树下站起,走到高峰面前。“我也去。”
高峰看向她。“你走了,谁守源墟?”
洛璃指向那株新芽。“它。”新芽的七片叶子同时摇了摇,如紫苑在说“我?”洛璃点头。“你。”
新芽的叶子摇得更欢了,如“我不行”。
洛璃蹲下身,轻轻触碰那第七片叶子。“你行。”新芽的叶子不摇了,静静地立在那里,如紫苑在沉默。
良久,第七片叶子朝洛璃的方向倾斜了一下,如“好吧”。
洛璃笑了,站起身,面朝高峰。“走。”
高峰点头,转身,面朝归墟深处那扇门。慕容雪跟在他身后,辰曦跟在她身后,洛璃跟在辰曦身后。那株新芽的七片叶子朝他们的方向倾斜着,如紫苑在说“早点回来”。“烬”的七片叶子轻轻摆动,如望归在说“不急”。十九棵小树的叶片同时亮起金芒,如十九盏灯,照亮他们脚下的路。
五人跨过门槛,走进门后的星空。
路很宽,足够十人并肩。石板是金色的,金中透白,白中透青,青中透着一缕极淡极淡的翠。路两侧有灯,一盏接一盏,从脚下亮到看不见的远方。每一盏灯,年轻到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。他们看着这五个人,有的笑了,有的哭了,有的伸出手想摸摸他们的头。
辰曦走得很慢。每经过一盏灯,她都要停下来看看灯下的人。不是爷爷,是别的守夜人。有辰族的,有星灵族的,有早已灭族的古老种族的。她不认识他们,但他们认识她。他们看着她,目光温润,如看自己的孩子。
“你爷爷在等你。”一个很老的守夜人说,老到声音都哑了,“快去吧。”
辰曦点头,加快脚步。走过一盏又一盏灯,走过一个又一个守夜人。她走得太快了,快得像一阵风,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。洛璃跟在她身后,几乎要小跑才能追上。
路的尽头,老人还坐在灯下。闭着眼,靠在灯柱上,如睡着了。辰曦站在他面前,喘着气,没有说话。老人睁开眼睛,看见她,笑了。“来了?”
辰曦点头。“来了。”
老人看向她身后——高峰,慕容雪,洛璃。他看了很久。“都是守夜人?”
辰曦点头。“都是。”
老人笑了。“好。好。”
他从灯柱上直起身,颤巍巍地站起来。辰曦扶住他。“爷爷,你要去哪儿?”
老人指向远处那棵树。“带你们去见一个人。”
树比上次来时更高了。树冠覆盖了整片星空,枝丫上挂满了金色的光点。树下站着一个人,穿着灰白色的长袍,长发披散至腰际,面容温润如玉,眼睛是金色的,如望归的花瓣,如守夜人的灯火。母神。她站在碑前,掌心按着碑座,闭着眼,如在听什么。听见脚步声,她睁开眼,看见高峰,笑了。“来了?”
高峰点头。“来了。”
母神看向他身后——慕容雪,辰曦,洛璃。“都要去?”
高峰点头。“都要去。”
母神沉默片刻,指向远处的路。路从树下延伸出去,比来时的路更宽,更亮。石板是金色的,金中透白,白中透青,青中透着一缕极淡极淡的翠。路两侧没有灯,只有黑暗。黑暗中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游动,如鱼,如鸟,如迷路的孩子。
“这条路,没人走过。”母神说,“十万年了,没有一个守夜人走过这条路。”
辰曦问:“为什么?”
母神望向黑暗深处。“因为不敢。”
众人沉默。
母神继续道:“灯只能点到看得见的地方。看不见的地方,没人敢去。灯灭了,就找不到回来的路。路断了,就回不了家。所以十万年了,没有人走过这条路。”
高峰望着黑暗深处,沉默良久。“我去。”
母神看着他。“不怕?”
高峰摇头。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高峰抬起手,指向黑暗深处。“那里有人在等。”
母神怔住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高峰没有回答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新手。掌心在发光,金色的,温润的,如守夜人的灯火。它在告诉高峰——那里有人。不是母神,不是爷爷,是更古老、更虚无的东西。是归墟本身。是归墟在等。等了十万年,一百万年,一千万年。等一个人来,点亮第一盏灯。
母神沉默良久,终于点头。“去。我等你。”
高峰转身,面朝黑暗。慕容雪跟上。“我陪你。”
高峰摇头。“你留下。”
慕容雪眉头微蹙。“为什么?”
高峰指向辰曦和洛璃。“她们需要你。”
慕容雪沉默。
高峰继续道:“路很长,不知道要走多久。你留下,等我回来。”
慕容雪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“多久?”
高峰想了想。“可能一年。可能十年。可能一百年。”
慕容雪点头。“我等你。”
高峰转身,踏入黑暗。
黑暗很浓,浓到看不见脚下的路。但高峰不慌。他抬起双手,掌心的金芒照亮前方三尺。三尺够了。一步三尺,走一万步,就是三万尺。三万尺不够,就走十万步。十万步不够,就走一百万步。总有一天会走到。
他走得很慢。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脚下没有石板,只有虚空。但他踩得很稳,如踩在望归的树根上,如踩在源墟的草海上。黑暗中那些细小的光点纷纷涌上来,跟在他身后,如一条长长的光尾。它们知道,这个人要去点灯。灯亮了,它们就能看见回家的路。
不知走了多久。可能是一天,可能是一年,可能是一百年。前方的黑暗终于出现变化——一盏灯。灯柱是灰白色的,与归墟核心那扇门同一种材质。灯盏是金色的,但没有火焰。灯下坐着一个人。那人很老了,老到看不清脸,老到分不清是男是女。他穿着一种高峰从未见过的袍子,料子很薄,很轻,如蝉翼,如晨雾。他闭着眼,靠在灯柱上,如睡着了。
高峰走到他面前,停下脚步。那人睁开眼睛。眼睛很老,老到瞳孔都散了,但那双眼睛中有光——不是金色,是白色。很淡,很轻,如黎明的第一缕光,如冬天的第一场雪。他看着高峰,看了很久。
“你是守门人?”
高峰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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