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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5章 归人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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树长得很快。

三天就长到了一人高,七天就长到了望归的一半,十五天就长到了和望归一样高。但它不是望归。望归是金色的,它是青色的。青得像玉,青得像沈夜他娘的那盏灯。

沈夜每天都会来树下坐一会儿,靠着树干,看着灯林。那盏青色的灯已经不在灯林里了,它搬到了树上,挂在最高的那根枝桠上,像一颗青色的星星。

“娘。”沈夜仰头看着那盏灯,“你住得惯吗?”

灯闪了一下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他闭上眼,靠在树干上。树干很暖,暖得像一个人的怀抱。

“我会一直陪着你。”他说,“哪也不去。”

灯又闪了一下。

然后,它开始发光。不是亮,而是发光。青色的光,像水一样,从树上流下来,流过沈夜的身体,流过树下的泥土,流过整片源墟。

辰曦站在望归树下,看着那束青光。

“它开了。”她说。

“什么开了?”

“花。”辰曦指着那棵青色的树。树的顶端,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朵花。很大,很青,青得像一片湖水。花在风中轻轻摇晃,散发着淡淡的、清甜的香气。

“好香。”洛璃说。

“嗯。”辰曦点头,“这是等到的味道。等了很久,终于等到了。所以很香。”

她转身,朝灯林走去。

“我去浇灯了。”

“今天浇哪一盏?”

“所有的。”辰曦从怀里掏出玉瓶,“每一盏都要浇。一盏都不能少。”

她走进灯林,从这一盏走到那一盏,从金色走到青色。每一盏灯她都浇一滴露水,每一盏灯她都停一会儿,看一看它的颜色,感受一下它的温度。

青色的那盏不需要浇。它已经亮了,亮得很厉害。而且它开了花,花会自己接露水,不需要任何人浇。

但它会分出一缕青光,落在辰曦的玉瓶里。那缕光凝成露水,青色的,亮得像一颗星。

“这是什么?”洛璃问。

“它的露水。”辰曦将玉瓶举起来,对着光看,“给需要它的人。”

“谁需要?”

“每一个等归人的人。”辰曦将玉瓶收好,“等久了,累了,就看看这滴露水。它告诉他们,等到了,就是甜的。”

她走到望归树下,坐下。

慕容雪端着茶壶走过来,在她身边坐下。

“今天有客人。”她说。

“谁?”

“不知道。”慕容雪摇头,“但她在路上。很快就会到。”

辰曦喝了一口茶,是甜的。她放下茶杯,看着穹顶那道纹路。

纹路很亮,亮得像一条被点燃的路。

路的尽头,有一点光。

很小,很远。

但它在靠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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访客是在傍晚时分到达的。不是从穹顶那道纹路里来的,也不是从地底,而是从灯林里。她从一盏灯后面走出来,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。

一个女人。很年轻,很瘦,脸色苍白,但眼睛很亮,亮得像一盏刚刚被点亮的灯。

辰曦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
“你是谁?”

“沈若。”女人说,“沈夜的娘。”

辰曦愣了一下。

“你不是在树上吗?”

“那是我。”沈若指着那棵青色的树,“但那不是全部的我。我在这里,也在那里。我在每一盏灯里,也在每一朵花里。我在每一个等归人的人心里。”

辰曦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回来做什么?”

“接一个人。”沈若说,“接一个等我的人。”

“谁?”

“沈夜。”

辰曦转头,看着那棵青色的树下。沈夜正靠着树干,闭着眼,像是在睡觉。

“他等你很久了。”辰曦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沈若走过去,蹲在沈夜面前,看着他的脸,“所以我来了。”

她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沈夜的头。

沈夜睁开眼。

“娘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醒一个梦。

“嗯。”沈若笑了,“我来了。”

沈夜坐起来,看着面前的女人。她的脸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,没有老,没有变,只是更瘦了,更白了。

“你瘦了。”他说。

“嗯。”沈若点头,“等你等的。”

沈夜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,“我来晚了。”

“不晚。”沈若摇头,“刚刚好。”

她站起来,伸出手。

“走吧。”

“去哪?”

“回家。”沈若指着那棵青色的树,“我们的家。在树上,在灯里,在花中。在每一个你记得我的地方。”

沈夜握住她的手。

“好。”

两人走向那棵青色的树,走到树下,然后消失了。不是突然消失,而是慢慢地,像水渗进泥土一样,融进了树干里。

树上,那盏青色的灯亮了。很亮很亮,亮得像一颗太阳。

树上,那朵青色的花开了。很大很大,大得像一片湖水。

辰曦站在望归树下,看着那棵树。

“他们到家了。”洛璃说。

“嗯。”辰曦点头,“到家了。”

“还会出来吗?”

“不知道。”辰曦转身,“也许不会。因为家里很暖,很舒服,没有人想出来。但也许会。因为还有人没到家。他们想出来接。”

她走进灯林,从这一盏走到那一盏,从金色走到青色。

每一盏都在亮。

每一盏都在等。

每一盏都是归途。

她停下来,看着那盏青色的灯。

“沈若。”她轻声说。

灯闪了一下。

“谢谢你。”

又闪了一下。

“谢谢你等他。”

灯亮了。很亮很亮,亮得整片灯林都能看见。

辰曦笑了。

她转身,朝望归树走去。

“我去浇灯了。”

“今天浇哪一盏?”

“所有的。”辰曦从怀里掏出玉瓶,“每一盏都要浇。一盏都不能少。”

她走进灯林,从这一盏走到那一盏,从金色走到青色。

每一盏灯她都浇一滴露水,每一盏灯她都停一会儿。

因为她知道,每一盏灯下,都有一个等归人的人。

每一盏灯里,都有一个归人。

而她,是种灯的人,也是点灯的人,也是守灯的人。

她要让每一盏灯都亮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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