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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8章 那个不再离开的归人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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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曦回到源墟的那天,天色正好微亮。穹顶那道纹路里透进来的光,落在望归树上,把每一片叶子都染成了金色。她站在望归树下,仰头看着这片熟悉的、离开了很多天的地方,忽然觉得有些陌生。不是地方变了,而是她自己变了。她不再是从前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女孩了。她是一个大人了。一个种过灯、点过灯、守过灯,甚至差点成为最后一盏灯守夜人的大人。

“你回来了。”洛璃从灯林里走出来,手里握着玉瓶,身上沾着露水。她正在浇灯。

“嗯。”辰曦点头,“回来了。”

“高峰呢?”

“他留在归途尽头,守最后一盏灯。”

洛璃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他会回来吗?”

“会。”辰曦说,“等所有人都到家,他就回来。”

“那要等很久。”

“没关系。”辰曦笑了,“我等得起。”

她转身,朝灯林走去。她要去看一看那些灯,看一看那些树,看一看那些她种下的种子。它们都还在,都还亮着,都还在等。紫苏坐在紫色的树下,闭着眼,像是在睡觉。紫色的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脸映得很柔和。桃桃坐在粉色的树下,正在用粉色的花瓣编花环,编好了就戴在头上,然后摘下来,再编一个新的。陆沉坐在灰色的树下,跟那盏灰色的小灯说话。小灯一闪一闪的,像是在回应。

一切都和从前一样。又都不一样。

辰曦走到望归树下,坐下。慕容雪端着茶壶走过来,在她身边坐下。

“喝茶。”

辰曦接过茶,喝了一口。是甜的,甜得发腻。

“归途应该是甜的。”她说。

“嗯。”慕容雪点头,“所以茶永远是甜的。”

“高峰叔叔喝不到你的茶了。”

“他会喝到的。”慕容雪说,“等他回来,我给他煮。”

“那要等很久。”

“没关系。”慕容雪笑了,“我等得起。”

辰曦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
“你们都在等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等一个人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等到了,就好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辰曦放下茶杯,站起来。

“我去浇灯了。”

“今天浇哪一盏?”

“所有的。”辰曦从怀里掏出玉瓶,“每一盏都要浇。一盏都不能少。”

她走进灯林,从这一盏走到那一盏,从金色走到粉色。每一盏灯她都浇一滴露水,每一盏灯她都停一会儿,看一看它的颜色,感受一下它的温度。金色的那盏还是喜欢早上的露水,翠色的还是喜欢傍晚的,银色的还是喜欢深夜的,透明的什么都不挑,淡红的只喝望归叶片上的露水,浅蓝的只喝“烬”的,紫色的什么都不喝,橙色的也不需要,青色的自己会接,粉色的用眼泪浇,白色的自己就会亮,黑色的还在等,灰色的还在亮。

而她,还在浇。

浇完了最后一盏,天已经黑了。不是真的黑,而是穹顶那道纹路暗了下去。源墟没有日夜之分,但辰曦有自己的时间。天亮的时候浇灯,天黑的时候种树。

她走到望归树下,蹲下来,从怀里掏出一枚种子。种子很小,小得像一粒尘埃。但它是亮的,亮得像一颗小小的星。

“这是什么颜色的?”洛璃走过来。

“不知道。”辰曦说,“种下去,长出来,就知道了。”

她将种子埋进泥土里,然后开始浇水。不是用露水,也不是用光,而是用她的眼泪。透明的眼泪,一滴一滴地落进泥土里,落进种子里。

种子发芽了。很快,很快。三天就长到了一人高,七天就长到了望归的一半,十五天就长到了和望归一样高。

但它的颜色,没有人见过。不是金,不是翠,不是银,不是任何已知的颜色。而是一种全新的、从未出现过的颜色。像黎明天空最深处的那一抹光——不是蓝,不是紫,不是粉,而是三者交织在一起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。

“这是什么颜色?”洛璃仰头看着那棵树。

“不知道。”辰曦也仰头看着,“但它很漂亮。”

“嗯。”洛璃点头,“很漂亮。”

“它叫什么?”桃桃跑过来,仰着头,粉色的眼睛里映着那棵树的光。

辰曦想了想。

“叫‘曦’。”她说,“辰曦的曦。黎明的光。天快亮的时候,最先出现的那一抹光。”

“好名字。”紫苏走过来,站在树下,“它亮了。”

树的顶端,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盏灯。不大不小,不亮不暗。它的颜色和树干一样,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黎明一样的光。

“它亮了。”辰曦说。

“嗯。”洛璃点头,“它一直亮着。”

“不会再灭?”

“不会。”辰曦摇头,“因为你在。你在,它就不会灭。”

她转身,朝自己的小屋走去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
“洛璃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“谢什么?”

“谢你陪我浇灯,谢你陪我种树,谢你等我回来。”

洛璃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
“不用谢。”她说,“因为我们是家人。”

辰曦笑了。

“嗯。”她说,“家人。”

她走进小屋,关上门。

屋里很暖,暖得像一个人的怀抱。

她躺在床上,闭上眼。在梦里,她看见了一盏灯。很大,很亮,亮得像一颗太阳。灯下坐着一个人。那个人是高峰。他坐在那里,看着灯,守着灯,等着所有人回家。

而她,也在等。

等所有人都到家。

等所有的灯都亮起来。

等所有的种子都发芽。

等那一天到来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
源墟的日常,平静得像一潭水。每天清晨,辰曦去灯林浇灯。每天傍晚,她在望归树下种一棵树。每天夜里,她坐在树下,看着那片越来越密的灯林,听着那些归人的说话声、歌声、笑声。

陆沉和小晚的那盏灰色小灯,已经长成了一棵不大的树。灰色的树干,灰色的枝叶,灰色的花。小晚没有出现,但陆沉说,她在。在每一片叶子里,在每一朵花里,在每一缕光里。

“她不出来了?”辰曦问。

“不出来。”陆沉摇头,“但她一直在。”

“那你还等吗?”

“不等。”陆沉笑了,“因为她已经在了。不用等。”

辰曦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
“你长大了。”她说。

“嗯。”陆沉点头,“长大了。”

桃桃的那棵粉色树,越长越高,越长越密。桃桃每天都会爬到树顶,坐在最高的那根枝桠上,晃着腿,唱歌。她的声音很嫩,嫩得像春天刚冒尖的草芽。歌声飘到灯林里,飘到望归树下,飘到每一个归人的耳朵里。

“真好听。”紫苏说。

“嗯。”辰曦点头,“像风。”

紫苏的那棵紫色树,也越长越高,越长越密。紫苏每天都会坐在树下,看书。不是从外面带来的书,而是她自己写的书。她把自己在归途上遇到的事、见到的人、走过的路,都写下来,一页一页地写,一本一本地写。

“写完了吗?”辰曦问。

“没有。”紫苏摇头,“每天都在写。每天都在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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