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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3章 不需要被浇灌的灯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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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和灰变成树的那天夜里,辰曦做了一个梦。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,没有灯,没有树,没有路,什么都没有。但她不害怕,因为她手里握着一枚玉瓶,瓶底有一道光,很淡,但很稳。她举起玉瓶,让光照亮前方。光很弱,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。但那一片地方,有一盏灯。很小,很暗,但它亮着。灯下坐着一个人。那个人是她自己,很小的自己,小得像她刚去归墟地底时的样子。

“你在等谁?”辰曦问。

“等你。”小小的辰曦说,“等了一百年。”

“等我做什么?”

“带你回家。”小小的辰曦站起来,牵着她的手,“你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。”

辰曦愣住了。“这里不就是家吗?”

“这里是源墟。”小小的辰曦摇头,“不是你的家。你的家,在更远的地方。在心里。”

辰曦沉默了很久。“那我的心在哪里?”

小小的辰曦指着她的胸口。“在这里。一直在。只是你忘了。”

辰曦把手放在胸口。心跳很稳,很有力。但她感觉不到家在哪里。

“我怎么才能找到?”

“停下来。”小小的辰曦说,“不要浇灯,不要种树,不要等任何人。只是停下来,听自己的心跳。”

辰曦睁开眼。天已经亮了。穹顶那道纹路里透进来的光,落在她脸上,把她照得很暖。她坐起来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上有很多伤疤,是浇灯时留下的,是种树时留下的,是等归人时留下的。每一道伤疤都是一个故事,每一道伤疤都是一段归途。

她站起来,走出小屋。慕容雪已经在煮茶了,高峰坐在望归树下,洛璃在灯林里浇灯。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但她知道,不一样了。因为她做了一个梦,梦里的自己告诉她,要停下来。

她走到望归树下,坐下。没有去浇灯,没有去种树,没有去等任何人。只是坐着,听自己的心跳。

“怎么了?”慕容雪端着茶壶走过来。

“做了一个梦。”辰曦说。

“什么梦?”

“梦里的我告诉我,要停下来。”

慕容雪在她身边坐下。“那就停下来。”

“可是灯要浇,树要种,人要等。”

“有人替你浇。”慕容雪指着灯林里的洛璃,“有人替你种。”又指着高峰,“有人替你等。”再指着自己,“我替你煮茶。”

辰曦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“那我要做什么?”

“听自己的心跳。”慕容雪说,“梦里的你不是说了吗?停下来,听自己的心跳。”

辰曦闭上眼,听着自己的心跳。咚,咚,咚。很稳,很有力。但除了心跳,她还听见了别的声音。灯林里的灯在呼吸,一吸一呼,一明一暗。望归树的叶在唱歌,沙沙沙,像风。地底的根在说话,咕噜咕噜,像水。她听见了所有的声音,却唯独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。

“我听不见自己。”她睁开眼。

“因为你太久没有说话了。”高峰说,“不是用嘴说话,而是用心说话。”

“用心怎么说?”

“许愿。”高峰说,“许一个愿,不用嘴,用心。心会听见,灯会听见,树会听见,所有人都会听见。”

辰曦闭上眼,用心许了一个愿。她没有说出来,但所有人都听见了。灯林里的灯亮了一下,望归树的叶抖了一下,地底的根颤了一下。慕容雪的茶壶里的水,沸腾了。

“你许了什么愿?”洛璃从灯林里走出来。

辰曦睁开眼,笑了。“不能说。说了就不灵了。”

洛璃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“好吧。那我不问。”

她走回灯林,继续浇灯。辰曦坐在望归树下,听着自己的心跳。咚,咚,咚。这一次,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。不是心跳,而是一个很小、很轻、很嫩的声音,像春天刚冒尖的草芽。那个声音在说:“我想回家。”

辰曦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
“我也想。”她轻声说。

那个声音消失了,但心跳还在。咚,咚,咚。很稳,很有力。

辰曦在望归树下坐了一整天。没有浇灯,没有种树,没有等任何人。只是坐着,听自己的心跳,听那个很小、很轻、很嫩的声音。那个声音一直在说:“我想回家。我想回家。我想回家。”

傍晚的时候,她站起来,走进灯林。她走过一盏又一盏灯,从金色走到灰色。每一盏灯都在亮,每一盏都在等。但她没有浇它们,因为今天有人替她浇了。她只是走过,看着它们,听着它们。

走到灯林最深处的时候,她看见了一盏很特别的灯。不大不小,不亮不暗。它的颜色很特别——不是金,不是翠,不是银,而是一种温润的、像玉一样的白。但它不是白色的灯,而是透明的,透明得像水,却发着白光。

“这是什么灯?”辰曦蹲下来。灯没有回答。它只是亮着,安静地,固执地。

“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?”还是没有回答。

辰曦伸出手,轻轻触碰灯芯。灯芯很暖,暖得像一个人的掌心。灯闪了一下,像是在打招呼。

“你好。”辰曦说,“我是辰曦。”

灯又闪了一下。

“你叫什么?”灯闪了三下。辰曦看懂了。它在说:“我没有名字。”

“那我给你起一个。”辰曦想了想,“叫‘归’。归途的归。回家的归。”

灯亮了。不是变亮,而是从“亮”变成了“很亮”。亮得刺眼,亮得像一颗太阳。白色的光照亮了整片灯林,照亮了每一盏灯,照亮了每一个归人的脸。

辰曦看着那盏灯,看了很久。“归。”她轻声说。灯闪了一下。“我记住了。”又闪了一下。

她站起来,继续走。走完了整片灯林,回到望归树下。高峰和慕容雪还坐在那里。

“找到那盏灯了?”高峰问。

“找到了。”辰曦点头。

“什么颜色的?”

“白色的。透明的白。”

“它叫什么?”

“归。”辰曦坐下,“归途的归。回家的归。”

高峰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好名字。”

“嗯。”辰曦点头,“我起的。”

慕容雪把茶递给她。辰曦接过,喝了一口。是甜的,甜得发腻。

“归途应该是甜的。”她说。

“嗯。”慕容雪点头,“所以茶永远是甜的。”

三人坐在望归树下,看着灯林,看着那盏新亮起的白色的灯。

夜深了。灯还很亮。人还在等。

辰曦靠在望归树上,闭上眼。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,还有那个很小、很轻、很嫩的声音。那个声音在说:“我想回家。”她用心回答:“我也想。但我要先把所有人都送回家。送完了,我就回家。”

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
辰曦笑了。她睁开眼,看着穹顶那道纹路。纹路很亮,亮得像一条被点燃的路。路的尽头,有一点光。很小,很远,但它在靠近。是另一个归人吗?还是另一封信?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不管是什么,她都会在这里等。等他们来,等他们走,等他们回家。

第二天清晨,辰曦照例去灯林浇灯。她走过一盏又一盏灯,从金色走到白色。那盏叫“归”的灯还在,很亮,亮得像一颗太阳。但她没有浇它,因为它不需要浇。它自己就会亮。

“你不浇它?”洛璃跟在她身后。

“不浇。”辰曦摇头,“它不需要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它是从心里长出来的。不是从种子里。”

洛璃看着那盏灯,看了很久。“谁的心里?”

“所有人的。”辰曦说,“每一个归人的心里,都有一盏这样的灯。只是有些人忘了,有些人记得。记得的人,灯就亮了。忘了的人,灯就灭了。”

“那它为什么在这里?”

“因为它替所有忘了的人亮着。”辰曦转身,“等他们想起来,它就会回到他们心里。”

洛璃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它什么时候回去?”

“不知道。”辰曦笑了,“也许很快,也许很慢。但没关系。”

“为什么没关系?”

“因为它在这里。在这里,就够了。”

她继续浇灯,从这一盏走到那一盏,从金色走到白色。浇完了最后一盏,她收起玉瓶,走回望归树下。

“今天有客人。”慕容雪端着茶壶走过来。

“谁?”

“不知道。”慕容雪摇头,“但她在路上。很快就会到。”

辰曦喝了一口茶,是甜的。她放下茶杯,看着穹顶那道纹路。纹路很亮,亮得像一条被点燃的路。路的尽头,有一点光。很小,很远,但它在靠近。

访客是在正午到达的。不是从穹顶那道纹路里来的,也不是从地底,而是从灯林里。她从一盏淡红色的灯后面走出来,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。一个女人,很年轻,很漂亮,穿着一件淡红色的裙子,头发也是淡红色的,眼睛也是淡红色的。她的皮肤很白,白得像雪。

她站在灯林边缘,看着那些灯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走到辰曦面前,看着她。

“你是辰曦?”她的声音很柔,柔得像春天傍晚的风。

“是。”辰曦点头,“你是谁?”

“我叫红。”女人说,“淡红色的红。归途的颜色。”

“你来做什么?”

“来找一个人。”红说,“一个等了我很久的人。”

“谁?”

“我自己。”红笑了,“和你们一样。我也要去找自己。”

辰曦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
“你知道路吗?”

“知道。”红指着灯林深处那盏淡红色的灯,“顺着那盏灯走,就能找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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