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李队的笔记本（2/2）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然后陈飞说：“小轩想给你拜年。”

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：“李叔叔新年好！爸爸说你是英雄！”

李队怔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小轩新年好。李叔叔不是英雄，你爸爸才是。”

“我爸爸说你是！他说你保护了好多好多人！”

李队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
陈飞接过电话：“李队，三年了。该回家看看了。”

“家里......没什么人了。”李队轻声说。

“还有战友。”陈飞说，“还有我们。”

挂了电话，李队看着窗外的烟花。

战友。这个词太重了。

他当兵二十三年，送走了多少战友，自己都数不清。

有牺牲的，有转业的，有退役的。活着的人，各有各的路。

但他没想到，一场商业战争，又让他有了新的战友。

陈飞、张奕、林浩然、高阳......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技术员、工程师、普通工人。

他们都是普通人，却都做了不普通的事。

“李队，”那个新来的小伙子又凑过来，“您给我们讲讲那年的事呗？就讲讲......怎么守住基地的？”

这次没人阻止。大家都看着他，眼里有好奇，有敬意，也有年轻人特有的热血。

李队沉默了很久。
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那就讲讲。”

他缓缓地放下手中的筷子，仿佛那沉重无比的武器一般，然后深吸一口气，开始讲述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所发生的一切——激烈的枪声、震耳欲聋的爆炸声、满地流淌的鲜血以及无数英勇战士们壮烈的牺牲……

当讲到小刘奋不顾身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致命子弹的时候，他的话语突然停住了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似的，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，但语气明显比之前低沉许多。

而当提到小王不幸中弹倒下的时候，他的声音更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，眼眶也渐渐湿润了，似乎回忆起当时那令人心碎的一幕仍让他心痛不已。

最后，当说到援军终于及时赶到战场并扭转战局之时，他如释重负般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，整个人好像一下子轻松了不少。

此时此刻，原本喧闹嘈杂的食堂变得异常安静，甚至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，唯有窗外时不时传来几声稀疏的烟花绽放声响彻夜空。

“李队，”小伙子红着眼眶问，“您后悔吗？”

“后悔什么？”

“后悔......来这儿。”

李队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
戈壁滩的夜很黑，但很远的地方，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。

“不后悔。”他说，“因为这里值得守。”
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小伙子的肩：“你们也值得。”

走出食堂，冷风扑面。他点了一支烟，看着远处的地平线。

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一条短信，陌生号码：

“李队，我是小王的妈妈。三年了，一直想谢谢您。那年您用自己的直升机送小王去医院，虽然没救回来，但我们知道您尽力了。王刚那孩子，从小就想当兵，他说您是榜样。今年春节，我们在家给他留了碗饺子，也给您留了。您多保重。”

李队握着手机，久久没有动。

烟燃到了尽头，烫了手指，他才回过神。

他抬头望向天空。烟花已经少了，星星更亮了。

“小刘，小王，赵刚，”他轻声说，“兄弟们，新年好。”

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，每一盏灯后面，都有一个家庭在团聚。

而他们的灯火，会一直亮着。

因为有像他这样的人，守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