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林浩然的星空（2/2）

站在她肩上，看得更远。

他重新开始研究那段代码，不再试图修改，而是理解。渐渐地，他明白了姑姑的思路——那不是线性的、逻辑的思维，而是跳跃的、联想的、甚至有些诗意的思维。

她会为了一个可能的优化，预判五年后的硬件升级；她会为了一个潜在的风险，预留三个备用方案；她会在代码最深处隐藏一首诗，等着后来者发现。

那首诗，林浩然找到了。藏在系统核心的一个注释块里，用二进制ASCII码写成。他解码出来，是一首五言绝句：

星垂平野阔

月涌大江流

岂不罹凝寒

松柏有本性

那是杜甫的诗，也是林晓云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。

松柏有本性。

她是在告诉他：坚持你自己的本性，无论环境如何。

望远镜里的猎户座依然明亮。林浩然调整了一下角度，对准猎户座大星云。那是梅西耶星表里的第42号天体，一个巨大的恒星形成区，距离地球约1344光年。

我们看到的星光，是1344年前发出的。那时候中国是唐朝，欧洲是维京时代，整个世界的面貌和现在完全不同。

林浩然想到姑姑，想到陈飞，想到张奕，想到所有在这场战争里战斗过的人。他们发出的光，也要很多年后才能被看见。但那光不会消失，它会一直在宇宙中传播，直到被另一个后来者接收到。

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陈飞。

“林教授，有个消息告诉你——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决定把方舟原始代码列入‘世界记忆遗产’。你姑姑的名字会被永远记住。”

林浩然怔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“谢谢陈总。”

“谢我干什么，是你修好的。”

挂了电话，林浩然重新望向星空。

姑姑的名字会被永远记住。这是她应得的。

但他知道，姑姑更在意的不是名字，而是那些代码有没有真正帮到人。非洲的项目并网了，三百万家庭用上了电。

南美的项目也在推进，两千万人即将告别油灯。东南亚的离网系统开始普及，渔民可以在海上用手机看天气预报。

这才是她想要的。

凌晨四点，云层重新聚拢，星星隐去。林浩然收拾好东西，走出观测室。

山风吹来，带着松树的清香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沿着山路慢慢往下走。

走到半山腰，他回头看了一眼天文台。白色的圆顶在夜色中若隐若现，像一颗落在地上的星星。

他想，他还会再来的。

带着姑姑的望远镜，带着她留下的信，带着后来者应该有的样子。

松柏有本性。

他会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