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陈志远的日记(上)(2/2)
婉茹去德国交流,要三个月。小飞闹着找妈妈,半夜醒了就哭。我抱着他在屋里转,给他唱歌。我五音不全,他也不嫌弃,听着听着就睡着了。
1988年6月20日
婉茹回来了!小飞扑上去就不撒手。晚上她跟我说,德国那边想留她,待遇很好,但她舍不得我们爷俩。我说,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。她说,那就留下,哪儿也不去。
陈飞的手指停在这页上。母亲当年有机会留在德国?他从来不知道。
1989年4月12日
今天系里来了个年轻人,林晓云,新来的研究生。她说她是学材料的,想做电池。这孩子眼睛里有光,让我想起婉茹年轻时候。
陈飞往后翻,发现父亲对林晓云的记录越来越多。
1989年6月3日
晓云带了一个外国人来,叫罗伯特·亨特,加州理工的访问学者。那小伙子中文不错,但观点偏激。他说中国应该放弃自主研发,直接引进美国技术。晓云跟他争论了一下午。我喜欢这孩子的倔劲。
1989年8月20日
亨特经常来所里,名义上是学术交流,实际上是找晓云。我看出来了,他喜欢她。晓云也喜欢他,但不说。年轻人的事,我不好多问。
1989年11月20日
亨特回国了。晓云没去送,一个人关在实验室。我进去时,她趴在桌上,以为她睡着了,走近才发现她在哭。她说:“陈老师,他说他会回来。您信吗?”我说:“信不信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信不信。”她没说话。
陈飞翻过几页,时间到了1990年。
1990年4月8日
小飞四岁了。这孩子聪明,但太皮,整天上蹿下跳。婉茹说像我爸,我爸也皮了一辈子。希望他长大能收收心。
1990年9月1日
小飞上幼儿园了。第一天去,抱着我的腿不撒手,哭得惊天动地。老师好不容易把他哄进去,我在门外站了半小时,听着他哭。回到家,婉茹问我怎么了,我说沙子进眼睛了。
陈飞看到这里,忍不住笑了。他记得自己上幼儿园确实哭过,但不知道父亲也在外面哭了。
1991年5月15日
课题组有了突破,固态电解质的电导率提高了15%。王建国高兴得跳起来,我也高兴。但路还长,离产业化还很远。继续努力。
1991年8月22日
晓云硕士毕业了,留在所里工作。她的论文很出色,几个单位想要她,但她选择了留下。她说,这里有她喜欢的研究方向,也有她喜欢的人。我知道她说的是谁。
1992年1月8日
收到亨特的信,说他在美国组建了一个智库,叫普罗米修斯,想做国际技术合作。他问起晓云,我没敢说实话。晓云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生病了。
1992年8月15日
晓云确诊了。她瞒着所有人,包括亨特。我问她为什么不告诉他,她说:“他在做大事,不能分心。”我说:“什么大事比你还重要?”她笑了:“能源大事,全世界的大事。”
陈飞感到一阵心酸。晓云阿姨,那个他只听说过但从没见过的人,原来是这样的人。
1992年10月3日
今天去医院看晓云。她瘦了很多,但精神还好。她拿出一个笔记本,说有些东西要留给我。我问是什么,她说是一些研究思路,还没来得及做。她说:“陈老师,如果有一天我做不了了,你替我做下去。”我说:“你好好养病,以后自己做。”她笑了,没说话。
1993年3月7日
今天是亨特离开的四周年。晓云让我帮她寄一封信,是给亨特的。我问她写的什么,她说:“告诉他我原谅他了。”我寄了,但后来听说亨特没收到——那封信被人扣下了。
陈飞皱起眉头。那封信被人扣下了?被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