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第一份“作业”(2/2)
宋梅生转过身,手里拿着几枚图钉和一段红线:“武田少佐,我需要在地图上标记一些可能的时空关联点,以便更直观地观察。我会非常小心,不使用任何现有标注区域,并且事后会恢复原状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如果这不被允许,我可以用纸笔单独绘制区域简图。”
武田少佐看着他那摞写着密密麻麻小字的卡片,又看了看他平静但透着坚持的眼神,沉默了几秒,点了点头:“可以。不要弄乱原有标记。”
“嗨!”宋梅生微微躬身。
桥本脸色有些难看,但没再说什么。
宋梅生回到地图前,根据卡片上信息,开始小心地在地图上钉图钉。每个图钉代表一个事件或信息点:可疑信号位置、接头报告地点、“老斧头”出没区域、以及那些零碎报告中可能与补给或人员流动相关的方位。每钉下一个,他就在卡片背面记下对应的地图坐标格。
钉了二十几个图钉后,他停下手,退后两步,凝视着地图。
杂乱。依旧杂乱。
但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开始在这些图钉之间牵线。不是胡乱牵,而是根据时间顺序和地理上的可达性(考虑到山地、河流、日军哨卡),尝试连接可能构成路径的点。
红线在地图上蜿蜒,像一条条尝试寻找出路的蛇。大部分连线看起来依然毫无意义。但当他将“黑水东南”附近几个点,与之后一段时间出现在更北方向的两个信号点,以及再往后一个“疑似小队休整”报告点连接起来时,一条曲折但似乎连贯的、指向西北方向的虚线路径,隐约浮现出来。
另一条线,则将几处“老斧头”相关地点串联,活动范围似乎围绕着一片相对固定的山区,但袭击目标方向,有向东南丘陵地带试探延伸的趋势。
这只是基于碎片信息的、可能性极低的猜测。但至少,它们从一堆毫无头绪的“点”,变成了有方向的、可供检验的“虚线”。
宋梅生回到座位,开始撰写他的“初步关联性分析报告”。他没有写任何确定的结论,而是详细描述了他的整理方法(隐去了现代思维模型,只说是“分类、时空比对、地理关联尝试”),列出了他发现的那几处“巧合”或“微弱关联”,并附上了手绘的简化示意图,将地图上那些连线的思路呈现出来。在报告最后,他提出了几个核心疑问:
一、“黑水”东南方向的线索,是否可能指向一条季节性或任务性的秘密交通走廊?建议加强对该方向无线电静默监听和外围侦察。
二、绰号“老斧头”的武装人员活动规律,是否与日军扫荡周期存在某种被动或主动的应对关系?其活动范围是否有向资源相对丰富的东南丘陵地带扩展的意图?
三、目前收集的“可疑情况”报告,绝大多数为无效噪音。是否可建立更标准化的上报筛选模板,并加强基层情报人员的识别培训,以提高信息质量?
报告写完,已是晚上八点。分析室里只剩他和武田少佐。桥本和佐藤早已下班。
宋梅生将报告、一叠代表性的卡片样本、以及手绘示意图整理好,走到武田少佐桌前,双手递上:“武田少佐,这是您要求的三天初步分析报告。提前完成,请您审阅。”
武田少佐放下手中的钢笔,接过那摞文件,先看了眼厚度,然后才翻开报告。他看得很慢,很仔细,尤其是看到那些分类方法和手绘示意图时,目光停留了很久。房间里只剩下他翻动纸页的沙沙声。
过了大概二十分钟,武田少佐合上报告,抬起头,看着宋梅生。镜片后的眼睛,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。
“你的方法,很……系统化。”武田少佐缓缓开口,选择了这个词,“像是把一堆零件,先按形状颜色分类,再尝试组装。虽然组装出来的东西还不确定是什么,甚至可能根本组装错了,但至少,你提供了一种组装的可能性,和寻找缺失零件的方向。”
他把报告放在桌上,手指在“老斧头”活动范围示意图上点了点:“这个,还有你对基层情报噪音的看法,有点意思。”他顿了顿,忽然问,“宋桑,你在警察局,也这么处理事情吗?”
宋梅生心中微凛,面色不变:“警察局事务繁杂,卑职习惯先理清头绪,分清主次,再寻找突破口。万变不离其宗。”
武田少佐点了点头,不知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和零星灯火。
“三天任务,你一天完成。效率很高。”武田少佐背对着他说,“但这只是开始。分析,需要被验证。你的这些‘虚线’,需要更多的‘点’去填充,或者被证明是错的。”他转过身,“明天,你跟我去电讯监听室。他们最近在尝试捕捉一些飘忽不定的信号。你去听听,看看能不能从那些噪音里,找到和你图上这些‘虚线’能对得上的‘点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