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9章 分析室的暗流(1/2)
早上八点过五分,宋梅生推开分析室的门。里面已经有人了。佐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正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眼镜片,听到声音抬起头,对他露出一个有些拘谨的笑容:“宋桑,早。”
“早,佐藤君。”宋梅生点头回应,目光一扫。武田少佐的座位还空着,但桥本已经在了。他背对着门,坐在椅子上,身体挺得笔直,正对着窗外,手里似乎拿着一份文件,但没看,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,像一尊轮廓冷硬的石像。
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凝滞感,和平时不太一样。宋梅生脱下大衣挂好,走到自己桌前。桌上很干净,昨天他离开时整理过。他坐下,打开抽屉,拿出今天可能需要用到的几份参考地图和档案编号目录,动作不紧不慢,耳朵却捕捉着室内的每一丝声响。
佐藤擦好眼镜戴上,开始窸窸窣窣地整理文件。桥本依旧没动。
大概过了一分钟,桥本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说给空气听:“有些人,以为换了身皮,坐进这间屋子,就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。”他没回头,但话里的刺,隔着几张桌子都能感觉到。
佐藤的动作僵了一下,飞快地瞟了宋梅生一眼,又低下头,假装没听见。
宋梅生手里拿着铅笔,在一张空白纸的角落无意识地画着圈。他脸色没什么变化,心里却明镜似的。桥本这话,不是说给“有些人”听,就是说给他宋梅生听的。换皮?是指他从警察局调到梅机关?还是另有所指?
他想起昨天在资料室门口,岛津那审视的目光;想起武田少佐回来时那不善的脸色;想起高岛那张永远阴沉的脸。暗流,已经开始涌动了。桥本,大概就是这“暗流”里,比较显眼的那块礁石。他是典型的“血统派”,日本陆军中野学校出身,根正苗红,对非日籍的情报人员,尤其是“满洲”籍的,有种发自骨子里的优越感和不信任。以前宋梅生只是偶尔来送文件,桥本还掩饰一二,现在成了同事,还似乎颇受武田看重,这敌意就有些藏不住了。
宋梅生没接话。现在接话,无论是辩解还是反驳,都落了下乘。他继续画着圈,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桥本等了几秒,没听到回应,似乎有些不快,终于转过身来。他四十岁上下,脸型瘦长,眉毛很淡,眼睛细长,看人时总带着点斜睨的味道。他手里拿着的根本不是文件,而是一本日文版的《情报学概论》。
“宋副主任,”桥本这次直接点名了,语气里带着点刻意拿捏的“前辈”腔调,“听说你昨天去甲级资料室了?调阅的还是关于铁路运行的计划?”
宋梅生停下笔,抬起头,迎上桥本的目光,表情是恰到好处的平静和一丝被前辈询问时应有的恭敬:“是的,桥本前辈。武田少佐之前提过,关东军参谋部可能需要对边境防务和运输线做更细致的协同评估,让我先做一些基础的数据梳理工作。”
他把武田抬了出来,理由也冠冕堂皇。
桥本嘴角撇了一下,显然不太信,但也没法直接质疑武田。“基础数据梳理?”他晃了晃手里的《情报学概论》,“宋副主任,情报工作,不是警察局查户口,也不是做会计报表。它需要的是这里,”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,“是直觉,是经验,是对敌人思维方式和行为逻辑的深刻理解。而不是对着一些冰冷的时刻表,做加减乘除。”
这话就有点指着鼻子说“你不专业”的意思了。佐藤的头埋得更低了,几乎要缩进衣领里。
宋梅生心里冷笑,脸上却露出些许受教又略带困惑的表情:“桥本前辈说得是。不过,我认为准确的数据是正确直觉的基础。就像下围棋,算不清目数,只凭感觉落子,恐怕……”他适可而止,没说完,但意思到了。
桥本脸色一沉。他爱好围棋,在机关小有名气,但水平嘛……据说是“棋臭瘾大”。宋梅生这话,无意间好像戳到了他某个痒处。“八嘎!”他心里骂了一句,但宋梅生语气恭敬,话也没说死,他发作不得。
“哼,牙尖嘴利。”桥本把书“啪”地一声合上,放在桌上,“宋副主任,我提醒你,这里是梅机关。你那些在警察局里拉关系、搞钱的路数,在这里行不通。在这里,靠的是对帝国、对天皇陛下的绝对忠诚,是靠大和民族的智慧和勇气!你,最好搞清楚自己的位置。”
这话就非常不客气了,几乎撕破了那层“同事”的薄纱。佐藤吓得肩膀一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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