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4章 鸠山的下午茶（1/2）

走廊里的光线有些昏暗，将鸠山彦的身影拉得细长。他正微微侧头听武田少佐低声说着什么，目光却如同精准的探针，落在了宋梅生手里那叠厚厚的稿纸上。那目光并不锐利，甚至带着惯有的温和，但宋梅生却觉得手里轻飘飘的纸张瞬间重若千钧。

他停下脚步，身体微微前倾，恭敬地避让到走廊一侧：“机关长，武田少佐。”

武田少佐停下话头，看向他，点了点头。鸠山彦则缓缓转过头，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、仿佛刚刚注意到他的笑容：“宋桑，刚从档案室回来？看样子收获颇丰。”他的视线在稿纸上停留了半秒，随即移向宋梅生的脸。

“是的，机关长。”宋梅生将稿纸稍微拢紧，姿态恭敬中带着点汇报工作的认真，“遵照武田少佐的指示，在查阅一些关于欧洲情报的旧档，想梳理一下欧战可能对我们工作产生的间接影响。都是些粗浅的归纳，让机关长见笑了。”

“哦？欧洲情报？”鸠山彦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，那抹笑意似乎更深了些，也更难捉摸，“宋桑的思路总是……很开阔。从铁路运输，到欧洲局势，看来你对大格局的变化，很敏感。”

这话听起来是夸奖，但宋梅生心里警铃微作。敏感？对于一个刚刚调入核心机关、理应专注于本职的“满洲”官员来说，过于关注“大格局”，未必是好事。

“机关长过奖了。”他垂下眼帘，语气谦逊，“只是觉得，知己知彼，百战不殆。敌人可能会从外部世界的变化中汲取新的东西，我们若能提前有所研判，或许能防患于未然。这只是我个人一点不成熟的想法，还需要机关长和少佐多多指点。”

“防患于未然……说得好。”鸠山彦缓缓点头，似乎在品味这几个字。他转向武田，“武田君，看来你手下又多了一位有远见的干将。”

武田少佐的表情依旧严肃，只是简短应道：“宋君确实勤于思考。”

鸠山彦不再多言，对宋梅生微笑道：“宋桑，下午若是没有紧急公务，三点钟，到我办公室喝杯茶如何？我最近得了一些不错的静冈煎茶，一个人品，总少了些趣味。”他的邀请听起来随意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
宋梅生心头一凛，面上却立刻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：“承蒙机关长抬爱，我一定准时到。”

“好。”鸠山彦点点头，和武田少佐继续朝前走去。

宋梅生站在原地，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，才缓缓呼出一口气。下午茶？在这个节骨眼上？他刚刚接触了可能涉及德日秘密协作的档案边缘，鸠山就发出邀请，这绝非巧合。

他回到分析室，桥本不在，佐藤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又迅速低下。宋梅生坐回自己位置，将稿纸放进抽屉，锁好。他需要一点时间，整理思绪，准备好应对鸠山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。

下午三点差五分，宋梅生仔细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衣领和袖口，确认身上没有不该有的痕迹，这才起身，朝着机关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走去。

鸠山彦的办公室在走廊最深处，安静而肃穆。门外站着一名腰杆笔挺的卫兵。通报过后，卫兵推开门，示意他进去。

办公室比宋梅生想象的要简朴。面积不大，靠墙是高大的书架，摆满了日文、中文甚至西文的书籍，以历史和军事类为主。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对着门，桌上文件整齐，文房四宝俱全。房间另一侧，则设有一个小小的茶寮区域，铺着榻榻米，放着矮几和几个蒲团。此刻，鸠山彦已换上了一身舒适的深灰色和服，正跪坐在矮几后，专注地摆弄着茶具。炭火在小炉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，铁壶中的水将沸未沸，发出低沉的鸣响。

“机关长。”宋梅生在门口微微躬身。

“宋桑，来得正好，水刚要开。”鸠山彦没有抬头，声音平和，“过来坐吧，不必拘礼。”

宋梅生脱鞋走上榻榻米，在鸠山彦对面的蒲团上跪坐下来，姿势标准而略显生硬——他并非不懂茶道礼仪，但故意表现出“知道但不算精通”的程度。

鸠山彦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，嘴角带笑：“放松些，今日只是闲谈。”

闲谈？宋梅生心里半点不信，面上却放松了肩背，露出适度的、略带好奇的神色，观察着鸠山行云流水般的点茶动作。碾茶、投茶、注水、搅拌……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富有韵律，带着一种近乎宗教仪式的庄重感。空气中弥漫开新鲜抹茶特有的、微苦而清冽的香气。

“宋桑对茶道，可有研究？”鸠山一边用茶筅快速搅动茶汤，形成细腻的泡沫，一边随意问道。

“略知皮毛，不敢说研究。”宋梅生谨慎回答，“机关长技艺精湛，令人叹为观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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