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8章 苏雯的“社交”(1/2)
镜子里的脸。
有点陌生。
苏雯看着。
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宝蓝色锦缎旗袍、头发烫成时髦卷发的女人。
眉毛画细了。
嘴唇涂红了。
耳坠子一晃一晃。
金的。
宋梅生给的。
“戴上。”
他说。
“像那么回事。”
她抬起手。
摸了摸耳坠。
凉的。
镜子里的女人也抬手。
动作一样。
她扯了扯嘴角。
镜子里的女人也扯嘴角。
笑。
得笑。
她对自己说。
今天是松本太太的茶会。
松本少佐的夫人。
请了七八个军官太太。
她是新面孔。
得笑。
得说话。
得像个……官太太。
她拿起粉扑。
又往脸上扑了点粉。
遮住黑眼圈。
昨晚没睡好。
梦见茶会。
梦见说错话。
梦见被人揭穿。
冷汗湿了枕头。
“别怕。”
宋梅生早上出门前说。
“就是喝喝茶,聊聊天。”
“她们说什么,你听着。”
“问你什么,照我教的说。”
“不小心说错一两句,也没事。”
“越小心,越容易露馅。”
她记住了。
可手心还是出汗。
粘粘的。
门响了。
她转身。
宋梅生站在门口。
穿着西装。
头发梳得整齐。
看着她。
看了几秒。
“好看。”
他说。
走过来。
从口袋里掏出个小丝绒盒子。
打开。
里面是条珍珠项链。
“戴上。”
他说。
“松本太太喜欢珍珠。”
苏雯接过。
沉甸甸的。
“很贵吧?”
“租的。”
宋梅生笑。
“从当铺租的。”
“一天两块大洋。”
“戴完还回去。”
苏雯也笑了。
心里的紧张,松了点。
他帮她戴上项链。
手指碰到她后颈。
凉。
她缩了缩脖子。
“痒。”
“忍忍。”
宋梅生扣好搭扣。
退后一步。
打量。
“像了。”
“像什么?”
“像宋太太。”
苏雯看着镜子。
镜子里的两个人。
男人西装笔挺。
女人旗袍华贵。
像一对……夫妻。
真夫妻。
她心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。
赶紧压下去。
“走吧。”
宋梅生说。
“车在楼下。”
松本家的院子,在道里区。
俄式小楼。
带花园。
现在冬天,花园里都是雪。
白茫茫一片。
车停在门口。
宋梅生先下车。
伸手扶她。
她把手搭在他胳膊上。
下车。
高跟鞋踩在雪地上。
陷进去。
差点崴脚。
宋梅生扶稳她。
“小心。”
“嗯。”
她低头看路。
不敢抬头。
怕看见人。
怕看见那些……太太。
“宋先生,宋太太。”
门口,佣人鞠躬。
日本女人。
穿着和服。
声音细细的。
“请进。”
屋里暖和。
暖气烧得足。
玄关铺着地毯。
软。
苏雯踩上去,像踩在棉花上。
脱了大衣。
佣人接过去。
挂好。
引他们进客厅。
客厅很大。
沙发围成一圈。
坐着五六个女人。
都穿着和服或旗袍。
头发梳得整齐。
脸上带着笑。
那种……官太太的笑。
“宋桑来了。”
一个穿紫红色和服的女人站起来。
四十来岁。
脸圆圆的。
眼睛细长。
“松本太太。”
宋梅生微微鞠躬。
“这位就是宋太太吧?”
松本太太看着苏雯。
眼睛在她身上转。
从头发,到耳坠,到项链,到旗袍,到鞋子。
像在估价。
“是。”
苏雯学着宋梅生的样子,微微鞠躬。
“松本太太好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
松本太太笑着拉住她的手。
“早听说宋桑娶了位漂亮太太,今天总算见着了。”
手很软。
但力气不小。
拉着她往沙发那边走。
“来,坐我边上。”
苏雯被按在沙发上。
宋梅生在另一边的男人堆里坐下。
和几个日本军官寒暄。
“宋太太是哪里人呀?”
坐在对面的一个女人问。
穿着墨绿色旗袍。
手指上戴着翡翠戒指。
“冀中。”
苏雯说。
声音有点紧。
“冀中好地方呀。”
另一个穿粉色和服的女人接口。
“我老家也是河北的。”
“您是河北哪儿?”
“保定。”
“那离得不远。”
苏雯说。
心里默念宋梅生教的——冀中安平县,离保定一百多里。
“您来哈尔滨多久了?”
翡翠戒指女人又问。
“半年多了。”
“习惯吗?”
“还好。”
苏雯说。
“就是冷。”
“比老家冷多了。”
女人们都笑起来。
“刚来都这样。”
松本太太说。
“我当初从东京来,第一个冬天,冻得不敢出门。”
“现在不也习惯了。”
“是。”
苏雯点头。
“慢慢就习惯了。”
佣人端上茶。
日本茶。
抹茶。
绿绿的,稠稠的。
装在黑陶碗里。
“宋太太喝茶。”
松本太太说。
“试试,正宗的宇治抹茶。”
苏雯端起碗。
小心喝了一口。
苦。
还有点涩。
她差点皱眉头。
赶紧忍住。
“好喝。”
她说。
“喜欢就好。”
松本太太笑。
“宋桑在梅机关,很受重用呢。”
“听说最近又升了副主任?”
苏雯心里一紧。
来了。
“是。”
她放下茶碗。
“他呀,就是忙。”
“整天不着家。”
“我都不知道他在忙啥。”
语气里带点抱怨。
带点……小女人的娇嗔。
这是宋梅生教的。
“要说忙,谁不忙呀。”
翡翠戒指女人说。
“我家那位,在宪兵队,也是天天见不着人。”
“有时候半夜才回来。”
“一身酒气。”
“男人嘛。”
粉色和服女人说。
“应酬多。”
“不喝酒,怎么办事?”
“也是。”
苏雯附和。
“我家那位也是,老说陪这个喝酒,陪那个吃饭。”
“我说你少喝点,伤身体。”
“他倒好,说‘不喝不行,鸠山机关长喜欢’。”
她说完,端起茶碗。
又喝了一口。
苦。
但比刚才好点。
桌上静了一下。
松本太太眼睛亮了亮。
“鸠山机关长?宋桑常和机关长喝酒?”
“也不算常吧。”
苏雯放下碗。
“就是有时候,机关长叫他去。”
“一去就是大半夜。”
“回来醉醺醺的。”
她顿了顿。
压低声音。
“前两天,又去了。”
“回来跟我说,机关长心情不好。”
“为啥?”
粉色和服女人凑近。
“听说……是‘寒风’计划的事儿。”
苏雯说。
声音更低了。
“好像前线不太顺。”
“机关长发愁呢。”
女人们互相看看。
眼神交流。
“这事儿我也听说了。”
翡翠戒指女人说。
“我家那位说,抗联狡猾得很。”
“东打一枪,西放一炮。”
“抓不着主力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
苏雯叹气。
“我家那位也说,抗联这回学精了。”
“不跟咱们硬碰硬。”
“专挑软柿子捏。”
“啥软柿子?”
粉色和服女人问。
“就是……那些小据点呗。”
苏雯说。
“离得远的,人少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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