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0章 竹内的新任务（1/2）
电报声停了。
凌晨四点三十二分。
分析室只剩下宋梅生一个人。
小李被他打发去隔壁睡觉了——年轻人眼皮直打架，再熬下去该趴桌上了。
宋梅生揉了揉发酸的眼睛。
面前摊着七份刚译出的电文。
都是前线战报。
零星交火。
小股袭扰。
日军推进缓慢，抗联踪影难觅。
典型的游击战。
他拿起红蓝铅笔，在地图上又标了几个蓝点——根据电文里“遭遇抵抗”“发现踪迹”的描述推测的位置。
蓝点散乱。
像撒了一把芝麻。
没有规律。
或者说，规律就是没规律。
门被轻轻推开。
宋梅生没抬头。
“咖啡放桌上就行。”
他说。
以为是勤务兵送夜宵。
没人应。
他抬眼。
竹内站在门口。
穿着整齐的军装。
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。
手里没端咖啡。
端着个文件夹。
“竹内少尉。”
宋梅生放下笔，站起来。
“还没休息？”
“您不也没休息。”
竹内走进来，关上门。
声音很轻。
脚步声也轻。
像猫。
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。
“机要室刚整理出来的。”
“关于各部队通讯频段调整的备忘。”
“中村主任让我送来，请您过目。”
宋梅生接过文件夹。
翻开。
里面是几张表格。
列着部队番号、原频段、新频段、生效时间。
密密麻麻。
数字和字母。
他快速扫了一遍。
“调整幅度不小。”
“是。”
竹内站在桌边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寒风计划启动后，各部队调动频繁。”
“为防止敌军侦听，通讯课每天都会调整部分频段。”
“这是今天的。”
宋梅生点头。
目光落在表格最后一行。
备注栏里，有一行小字：
“呼号代码表同步更新，详见附件三。”
附件三？
文件夹里没有附件三。
他抬头，看竹内。
竹内也看着他。
眼神平静。
但手指在桌沿上，轻轻敲了三下。
哒。哒。哒。
很轻。
但宋梅生听到了。
“附件三呢？”
他问。
声音正常。
“附件三在机要室。”
竹内说。
“属于绝密，不得带出。”
“如果您需要，可以申请调阅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需要中村主任或鸠山机关长签字。”
宋梅生明白了。
竹内在告诉他两件事：
第一，呼号代码表换了。
第二，这表很难搞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把文件夹合上。
“替我谢谢机要室的同事。”
“这么晚还整理材料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竹内微微鞠躬。
转身要走。
“竹内少尉。”
宋梅生叫住他。
竹内回头。
“还有事？”
“你眼睛很红。”
宋梅生说。
“没睡好？”
竹内沉默了两秒。
“最近机要室工作量大。”
“大家都一样。”
“注意休息。”
宋梅生说。
“您也是。”
竹内说完，拉开门，出去了。
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宋梅生坐下来。
盯着文件夹。
盯着那行小字。
呼号代码表。
这玩意儿，比频段调整更重要。
频段变了，还能侦听。
呼号变了，你就不知道是谁在说话。
前线部队，后勤车队，指挥机关……
每个单位都有呼号。
每天可能都不一样。
拿到这个表，就等于拿到日军的通讯名录。
抗联那边，就能对号入座。
知道打的是谁。
知道谁在调动。
知道……
他深吸一口气。
任务来了。
竹内用这种方式，把任务递过来了。
得拿到附件三。
怎么拿？
需要中村或鸠山签字。
中村……
他想了想。
不行。
中村太谨慎。
这种绝密文件，他一定会问用途。
编理由容易，但留下记录。
鸠山？
更不行。
那老狐狸，一个眼神就能看穿你。
得另想办法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天还是黑的。
远处有灯光。
是宪兵队的探照灯，在扫来扫去。
像一只眼睛。
盯着这座城。
盯着每一个人。
他回到桌前，坐下。
拿起一份空白电文纸。
开始写。
写一份“关于前线通讯不畅的情况反映及建议”。
内容大致是：由于各部队频段频繁调整，加之呼号代码更新不及时，导致部分单位在紧急情况下联络困难，建议通讯课印制简易版呼号代码表，下发至联队级指挥员，以提高通讯效率。
理由充分。
符合实际。
前线确实有这问题。
写完了。
他看了看。
撕掉。
重写。
语气要更委婉。
建议要更“为皇军着想”。
第二遍写完。
他满意了。
签上字。
看了看时间。
五点十分。
中村一般六点到机关。
还有五十分钟。
他起身，走出分析室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。
只有尽头厕所的灯亮着。
他走到机要室门口。
门锁着。
旁边有个小窗户。
里面亮着灯。
有人在值班。
他敲了敲窗。
窗户拉开一条缝。
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。
“谁啊？”
“我，宋梅生。”
“哦，宋副主任……”
窗缝开大了些。
是个年轻科员，姓渡边。
宋梅生见过几次。
“渡边君，值班？”
“是……”
渡边打了个哈欠。
“宋副主任有事？”
“有点小事。”
宋梅生把写好的“建议”从窗缝递进去。
“麻烦你，等中村主任来了，把这个交给他。”
渡边接过，看了看。
“通讯的事啊……”
“对。”
宋梅生说。
“前线反应挺大，我整理了一下。”
“你放中村主任桌上就行。”
“好。”
渡边把纸放在一边。
“还有件事。”
宋梅生压低声音。
“附件三……就是呼号代码表，今天能印出来吗？”
“附件三？”
渡边愣了一下。
“那个……得等课长来了才能决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宋梅生笑了笑。
“我就是问问。”
“如果今天能印，我好安排人往下发。”
“如果印不了，我得提前通知部队。”
渡边挠挠头。
“应该能印吧……”
“课长昨天说了，今天要出第一批。”
“第一批？”
宋梅生心里一动。
“印多少份？”
“二十份。”
渡边说。
“联队级以上指挥员人手一份。”
“哦……”
宋梅生点头。
“那印好了，麻烦你通知我一声。”
“我派人来取。”
“行。”
渡边答应得爽快。
“印好了我给您打电话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
宋梅生从口袋里掏出半包烟，塞进窗缝。
“提提神。”
“哎哟，谢谢宋副主任！”
渡边眉开眼笑。
窗缝关上了。
宋梅生转身，往回走。
第一步，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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