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9章 「懦夫」(2/2)
刘似成站在天台上,手里攥着一个装满了白色粉末的包,看着他。
“刘……似成?”程辞怀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,干涩,发颤,连他自己都不认识这个声音。
刘似成没说话。
他的脸比高中时候瘦了太多——颧骨突出来,眼窝凹进去,下巴上有一片没刮干净的胡茬。
嘴唇干裂,起了一层白皮,眼睛是红的,但不是哭红的——是那种长期睡眠不足、身体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之后留下的红。
他穿着灰色的连帽卫衣,帽子已经滑下来了,露出一头乱糟糟的短发,发尾油腻腻地贴在脖子上。
他看了程辞怀一眼。
那一眼里有什么,程辞怀说不上来。
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甚至不是那种被追到绝路的人该有的慌张。
那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,复杂到程辞怀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——像是一个人在溺水之前,最后看一眼岸上的人。
“你认错人了。”刘似成说。声音很哑,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了。
“我没有认错,”程辞怀往前走了一步,“一起生活了三年我怎么可能会认错?”
刘似成的身体抖了一下。
很轻微的抖,像风吹过水面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刘似成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包,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了,“你不该追我的。”
程辞怀又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不受控制地发抖:“那你呢,刘似成?你在干什么?你手里拿的是什么?”
刘似成没有说话。
他把包攥得更紧了,指节泛白。
“放下,”程辞怀说,声音在发抖,但语气很稳——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,“放下包,跟我回去。不管是什么情况,我们可以说清楚。”
“说清楚?”刘似成抬起头,看着他,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在笑,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“说清楚什么?说我卖了什么?说我为什么卖?说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?”
“那你就跟我说。”程辞怀站住了,距离刘似成不到五米。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,把灰卫衣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。
“你不懂,”刘似成摇头,“你刚当警察,你不懂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。”
沉默。
天台上只剩下风声。
远处有一群鸽子飞过,鸽哨的声音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,呜呜咽咽的,像是某种古老的哀鸣。
风灌进程辞怀的领口,冷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但他没有动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五米外的刘似成。
“你知道看着自己最好的年华被自己亲手毁掉是什么感觉吗?”刘似成的声音开始发抖,手里的包被攥得变了形,“你知道每天睡觉的时候都梦到那个画面是什么感觉吗?”
程辞怀没有说话。他的手还按在佩枪上,但手指是松的。
“后来我就开始抽,”刘似成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包,像是在看一个很熟悉但又很陌生的东西,“先是烟,然后是别的。我以为……我以为抽了就能忘了。结果忘不掉。越抽越忘不掉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程辞怀。
“我以为我不联系你们就没事,就不会再想起什么,可是一切都是徒劳无功。你们发的每一条消息、每一个字我都有在看,看着你们慢慢变好我心里真的是由衷地为你们感到开心。可我不一样!踏进深渊太久就无法回头了!”
程辞怀的眼眶热了。
他使劲咬着牙,把那点热意逼回去。
“但你现在可以做到,”他说,“放下包,跟我回去。戒掉,重新开始。”
刘似成看着他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。
“回不去了,”他摇头,声音很轻,“回不去了,辞怀。”
程辞怀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他伸手抹了一把,手背上湿了一片。
“你听我说——”
“你别过来。”刘似成往后退了一步,脚跟碰到天台的边缘。身后是七层楼的高度,
程辞怀停住了。
“我接受不了自己是懦夫的事实。”刘似成说,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,遮住了半边脸,“所以后来不管是谁给我发信息我都没回,我一直在玩消失,对不起……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包。
他把包扔在地上,白色的粉末从没封好的口子里洒出来一点,被风卷起来,像一小团雾,很快就散了。
“辞怀,能再看见你我很开心……”
刘似成站在天台边缘,身后是灰蒙蒙的天空。他的灰卫衣被风吹得鼓起来,整个人看起来很瘦,很薄,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,随时都会被风吹走。
程辞怀站在原地,手按在佩枪上,按得很紧,但没有拔出来。
他的眼睛红着,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,风一吹,凉飕飕的。
两个人在天台上对峙着。
中间隔着五米的距离,隔着高中三年同窗的旧时光,隔着各自走上不同道路后失联的这几年,隔着一个人被深渊吞没的过程,和一句没说完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