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8章 「安所和风信子」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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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藜枳最后一个来。
她从工地上直接赶过来,鞋上还沾着泥,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。
她站在门口,看着那块牌子。
“免费入园,”她说,“哥你疯了?你知道维护一个游乐园要多少钱吗?”
陈江漓没有说话。
她转头看他,他靠在门柱上,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。
“哥,”她说,“你是不是钱多烧得慌?”他看了她一眼。
“又不是烧不起。”
陈藜枳深吸了一口气,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。
她走进游乐园,在秋千上坐下来,踢了一下地,秋千晃起来,越来越高。
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散了,低马尾变成了披肩发,她懒得重新扎,就让它散着。
秋千荡到最高点的时候,她看到整片花海,粉色的,紫色的,白色的,铺到天边,铺到山脚下,铺到看不见的地方。
小火车在花海里慢吞吞地转,车上的孩子探出头来,朝她挥手。
她愣了一下,然后也挥了挥手。
秋千落下来,她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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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“风信子乐园”和“安所”在菱城渐渐有了名气。
不是那种网红打卡地的名气,这里不收门票,不做宣传,连个像样的社交媒体账号都没有。
是那种口口相传的名气,一个人告诉另一个人,另一个人告诉下一个人。
有人来这里领养了一只猫,回去之后发了一条朋友圈:“在城东的一个小院子里领了一只橘猫,胖得走不动路,但很乖。那里的猫猫狗狗都有名字,都打过疫苗,都被照顾得很好。不收钱,只需要签一份协议,承诺不抛弃不放弃。工作人员说,这是老板的意思,他说‘领养不是买卖,是托付’。”
有人带孩子去了游乐园,回去之后在群里说:“菱城郊区有一个不要钱的游乐园,很好玩。滑梯是木头的,磨得很光滑,没有毛刺。沙坑里的沙子是海沙,细得跟面粉一样。小火车慢得要命,但孩子们喜欢得要命。花海好看得不像话,粉色的风信子开了一地,风一吹就跟波浪一样。老板不知道是谁,但一定是个很好的人。”
陈江漓不是很好的人。
他知道自己不是。
他做过很多在别人看来不太好的事,商场上的手段,婚姻里的算计,对很多人的冷漠和疏离。
但他在某个普通的下午,看到刘吟霖把脸别过去不看电视里那只流浪狗的时候,决定租一个院子。
他在某个家庭群里看到陈秋生站在花海里自拍的时候,决定建一个游乐园。
他没有跟任何人商量,没有写什么商业计划书,没有算投入产出比。
他只是做了。
像他做所有事情一样,不需要解释,不需要理由,不需要别人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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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吟霖后来问过他一次。
“你为什么做那些?”
他正在书房里看文件,头也没抬。
“什么那些。”
“安所。游乐园。”他放下文件,靠在椅背上,想了想。
“长长和未未喜欢狗。”
“我不是说这个。”
“那你说什么?”
刘吟霖盯着他。
然后她走过去,在他椅子旁边蹲下来,把脸靠在他的胸口上。
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,手指轻轻地攥着他的裤腿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,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做一些好的事情,就能把以前那些不太好的事情盖过去?”
他的手停在她的头发上,没有动。
“不是盖过去,”
他说,“是……以后可以少想一点。”
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里,没有说话。
他摸着她的头发,一下一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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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陆越清问陈江漓,为什么给游乐园取名叫“风信子”。
他说“因为那里种的是风信子”。
陆越清觉得这个回答太实诚了,不像他的风格。
但他没有说出口的是,风信子的花语是“悲伤”和“永远的怀念”。
他不知道这件事,是刘吟霖告诉他的。
那天他们站在花海边,风吹过来,粉色的花瓣落了一地,像下了一场很轻很轻的雪。
她说“你知道风信子的花语是什么吗”,他说“不知道”,她说“是悲伤”。
他没有说话。
她又说“也是永远的怀念”。
然后他说“那更应该建了”。
刘吟霖没有问他为什么。
她只是牵住他的手,两个人在花海边站了很久,久到太阳落山了,久到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,久到风信子的花瓣被风吹起来,落在他们的肩膀上、头发上、交握的手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