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5章 忠臣欲反(1/2)
烛火在风中摇曳,几乎要熄。
刘璋那一句“这膝盖,跪得又何妨”,像一把钝刀,缓缓割开了整个州衙的脊梁。
黄权猛地扑跪向前,甲胄撞击地面,发出沉闷如雷的声响。
他双目赤红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之上,一声脆响,血痕悄然渗出。
“主公!”他嘶声大喊,声音里带着撕裂般的痛楚,“您说苍生无辜,可曾想过那些已死之人?!十万将士埋骨山南,血浸涪水,尸堆如丘——他们为谁而战?为谁断头?为谁连尸首都未能归葬故土?!”
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门外,仿佛能穿透宫墙,看见那千里烽烟下的残旗断戈:“他们信的是刘氏仁德,守的是益州安宁!若今日降了,他们的忠魂如何安息?他们的妻儿父老,又该如何面对世人之口?‘刘家子弟,临敌弃土’——这八个字,将刻在西川史册,永世不得洗脱!”
声音回荡在空旷大殿,撞上梁柱,又反弹回来,如同亡灵低语。
群臣无不动容。
几位年迈从事低头掩面,掌中铁笏几乎握不住。
一些年轻将领更是眼眶发红,拳头紧攥,指节泛白。
高沛一步踏出,铠甲铿然作响。
他身后十余名武将齐刷刷单膝跪地,披风猎猎,气势如铁阵压城。
“我等愿死战!”高沛吼道,声如惊雷,“哪怕只剩一兵一卒,也要守住剑阁、扼江州、焚栈道!宁可战死沙场,不作屈膝降虏!请主公下令,末将即刻点兵,与敌决于葭萌关外!”
他话音落下,众将齐声应和,震得屋檐尘灰簌簌而落。
“死战!死战!死战!”
呐喊声冲破屋顶,直入夜空。
那一刻,仿佛连天上的星月都被唤醒,寒光洒落庭前,照见一群不肯低头的男儿。
刘璋却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们,眼神复杂,似有挣扎,却又迅速被一种更深的恐惧吞噬。
他忽然抽出腰间佩剑。
寒光乍现!
剑锋直指高沛咽喉,虽未刺下,却让全场瞬间死寂。
“够了!”刘璋厉喝,声音竟带几分歇斯底里的尖锐,“你们懂什么?!你们知道吕步是谁吗?!飞将之名,一日奔袭三百里,三日破五城!他麾下张辽率虎豹骑直逼汉中,高顺陷阵营一夜屠尽叛军三千,连曹操都避其锋芒!你们拿什么打?拿命填吗?!”
他喘着粗气,手臂微微发抖,但剑尖始终不偏。
“孤……不想再打了。”他低声说,语气忽又软了下来,像是个疲惫至极的父亲,“我想活着……我也想让我的孩子活着。我不想夜里听见哭声,不想清晨看见尸体堆在府门前。我不想……做一个亡国之君。”
高沛仰头望着他,眼中怒火渐渐冷却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悲哀。
他缓缓低下头,不再言语。
身后的将领们也一一垂首,双手伏地,如同败军之卒。
唯有黄权仍跪在那里,泪水混着额角鲜血滑落脸颊。
他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喉咙却哽咽难言。
最终,只化作一声悠长哀叹,似从肺腑深处挤出。
“忠义……终究敌不过苟安啊……”
就在这片压抑到极致的沉默中,一道身影缓缓走出队列。
是刘巴。
他衣冠整洁,面色平静,仿佛刚才那一幕悲壮抗争从未发生。
他踱步上前,动作从容得如同赴宴谈诗。
“主公明鉴。”他开口,声音清冷如泉,“投降非耻,乃仁术也。”
众人愕然抬头。
刘巴却不看任何人,只盯着刘璋,一字一句道:“天下大势,分久必合。吕布势如烈火,席卷中原,今又得荆州为基,兵精粮足,谋士如云。而我益州内乱初平,民心未附,张松献图,道路尽知。此非战与不战之问,实乃存与亡之局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微闪:“况乎,降之可保百姓免遭涂炭,将士得以生还,府库不毁,文籍不失——此非仁政乎?主公若执意拒降,反成执拗暴君;今肯为民屈身,方显圣主胸怀。”
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竟将投降粉饰成千古美德。
黄权怒极反笑,颤声道:“好一个‘为民屈身’……那你告诉我,百年之后,史官如何记你刘巴?记你今日劝主纳降,弃先帝遗业、负将士忠魂?你可敢直书其名?!”
刘巴淡淡一笑:“史笔由胜者执掌。只要活到最后,自然有人替我说话。”
这话一出,满堂俱寒。
连刘璋都不禁侧目。
而这短短数语,却像一根细针,刺破了所有残留的幻想。
大殿重归寂静。只有风吹动帷帐的轻响,和某位老从事压抑的啜泣。
刘璋终于收剑入鞘。
他望向远方漆黑的夜色,仿佛能看到那支逼近的铁军——旌旗遮天,马蹄如雷,吕布亲骑赤兔,立于阵前,冷冷注视着这座即将易主的天府之城。
他的手指再次轻轻抽搐了一下。
然后,他轻声道:“传令下去……准备降书。”
没人回应。
所有人都低着头,像一群等待审判的罪人。
唯有刘巴上前一步,拱手问道:“主公欲遣何人赴敌营通款?”
刘璋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慢慢转过身,目光落在刘巴身上,眼神晦暗不明。
良久,他才低声说:“此事……需慎之又慎。”
风更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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