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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0章 我持秘艺为根本,稳坐中原钓鱼台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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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没亮透,卢巧成就醒了。

窗外的雾比昨天浓。

河面上连摇橹声都还没有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公鸡打鸣,断断续续,被雾气捂得闷闷的。

他坐在床沿上,低头看着搁在枕边的那粒黑色石子。

拇指和食指捏住它,转了一圈。

他攥了攥,收进了腰间荷包里。

穿衣,束发,洗漱。

动作和昨天一样,但速度快了一截。

他打开房门的时候,走廊上的光线还是灰蒙蒙的。

隔的门已经开了。

李令仪靠在门框上,嚼着一块昨晚剩的干饼。

佩剑挂在腰间,长发束得高高的。

她看了他一眼。

目光往下,在他腰间荷包的位置停了一息。

“走吧。”

两人下楼,出了醉春风的后门。

沿河的路上还没什么行人。

雾贴着水面,将两岸的柳树吞成一团团灰绿色的影子。

石板路面湿漉漉的,踩上去的脚步声比平时沉。

卢巧成走在前面。

步子不算快,但方向很明确,没有犹豫。

过了第一座石桥,路边的早点摊子刚刚支起来。

李令仪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跟着。干饼已经嚼完了,她舔了舔嘴角的碎屑。

“不吃早饭?”

“回来再吃。”

李令仪哦了一声,没再多。

两人一路往南。

出了城门的时候,守门的兵卒刚换过岗,呵欠连天,扫了一眼两人的路引,挥手放行。

城门外的土路比城里宽了不少,但坑洼多。

昨夜下过一阵雨,路面上积了些浅水洼,踩上去泥点子往裤脚上溅。

走出半里路,前面出现了一个渡口。

渡口很。

一条石阶伸到河边,底下拴着三条船。

两条是渔船,船底铺着网,沾满了鱼鳞和水草。

第三条干净些,船舷上刷了一层桐油,船头搁着一把竹椅。

竹椅上坐着一个老汉。

老汉六十出头的年纪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,袖口卷到肘弯。

手里握着一根竹竿,竿头垂在水里,纹丝不动。

听到脚步声,他偏过头来。

“渡河?”

“嗯。”

卢巧成往船上跨了一步。

“去对岸柳溪渡口方向。”

“三文钱一个人。”

卢巧成从袖中摸出一锭碎银子,搁在船舷上。

“多的不用找。”

“问你两句话。”

老汉瞅了瞅那锭碎银子。

眼皮抬了抬。

将鱼竿收起来,插在船尾的竹筒里,起身解缆绳。

“客官请坐稳了。”

船离了岸。

竹篙点在水底的石头上,发出闷闷的一声。

水面被撑开,涟漪一圈一圈地往两边扩。

雾里的柳树影子在水面上碎了又聚。

李令仪坐在船尾,背靠船舷,右手搭在剑柄上。

她的目光扫了一圈河面,确认两岸没有异常之后,才微微放松了肩膀。

卢巧成坐在船头的竹椅上,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。

折扇从袖口抽出来,在掌心转了一圈,又插回去。

“老人家,这两天城里的米涨了不少?”

老汉的竹篙一下一下地点着水底。

“可不是嘛。”

他嘴一撇。

“前天一斗白米还一百一十五文呢,昨儿个就涨到一百二十了。”

“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,隔王婆子城南粮铺又挂了新牌子,一百二十五文了。”

“一天五文!”

老汉的声音大了些,竹篙点得重了一下。

“我们这种撑船的,一天才挣几个钱。”

“照这么涨法,到夏天收新米之前,老百姓喝粥都得掺野菜了。”

卢巧成没有接这个话头。

他换了个方向。

“城南柳溪渡口那一片,最近热闹不热闹?”

老汉想了想。

“不热闹。”

他摇了摇头。

“那边本来就偏。”

“往年还有几个烧窑的在那边干活,后来官窑停了,人就散了。”

“现在那一片,除了几户打鱼的,没什么人去。”

“官府的人呢?”

“来查过地没有?”

“查什么地?”

老汉笑了一声。

“那块地荒了好几年了,长满了草,连个鬼都不去。”

“官府的老爷们忙着在城里喝酒呢,谁有空跑那么远。”

卢巧成点了一下头。

“外地来的商人呢?”

“有没有来打听过那边的产业?”

“没见过。”

老汉很肯定。

“我在这渡口撑了十几年的船,谁来谁走我都清楚。”

“那个方向,这半年来就没坐过生面孔的客。”

老汉完,又补了一句。

“你二位是第一个。”

卢巧成没再问了。

他靠在竹椅上,目光越过老汉的肩头,看向前方雾气渐渐散去的河面。

河水清澈。

能看到水下的石子和摇摆的水草。

李令仪在船尾看着他。

他的右手垂在身侧。

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腰间的荷包。

碰了一下,就收回去了。

……

船靠了岸。

柳溪渡口比城里的渡口还要冷清。

一条歪歪扭扭的土路从岸边伸出去,两侧长着没膝高的杂草,草尖上挂着露水。

卢巧成跳下船。

脚踩在湿泥上,陷了半寸。

李令仪跟着跳下来。

她的点比卢巧成远了一步,稳稳地踩在一块干燥的石头上。

“往东。”

卢巧成看了一眼太阳的方向,抬脚上了土路。

两人沿着路走。

走了大约两里。

路两边的地势开始变化。

左手边的平地慢慢抬高,变成了一道缓坡。

右手边出现了一条窄窄的支流,从丘陵的方向流下来,水声清脆。

卢巧成的脚步慢了。

前面,杂草丛中露出了一截断墙。

墙是青砖砌的,上半截已经塌了,下半截还立着,砖缝里长出了几丛野蕨。

断墙的后面,是一片开阔的空地。

空地上散布着十几座砖窑。

窑体呈馒头形,大的有一丈多高,的齐人腰。

窑口朝着同一个方向,整整齐齐地排了两列。

窑被烟火熏成了深褐色,但砖体结构完好,没有裂缝,没有倾斜。

空地的三面被低矮的丘陵围着。

丘陵上长满了杂木和灌丛,将这片地方遮得严严实实。

东面开口。

开口的方向,就是那条支流。

溪水从丘陵间的缺口流出来,在窑场东侧画了一道弧,然后拐弯向南,汇入他们来时经过的主河道。

卢巧成站在断墙的豁口处,没有立刻往里走。

他的目光从左向右,慢慢地扫了一遍。

三面丘陵。

东面水源。

地基平整。

砖窑完好。

比他预想的大。

大了不止一圈。

“我绕一圈。”

李令仪完没等他回答,已经提着剑往左边的丘陵走了过去。

卢巧成独自站在原地。

他从豁口跨进去,沿着窑场的边缘走了一遍。

脚下的地面是夯实的黄土,虽然长了些杂草,但土质硬实。

他在几处踩了踩,鞋底传回来的触感都是结实的。

他走到最大的那座砖窑前面。

窑口有五尺来宽,顶部的拱券用的是三层砖,砌法讲究。

他伸手摸了摸窑内侧。

砖面粗糙,挂着一层淡黄色的窑灰,但砖体干燥,没有渗水的痕迹。

他退出来。

然后往东走。

溪边。

支流的宽度大约两丈,水不深,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。

水流的速度不快不慢,在一处稍宽的河湾处形成了一个的回水。

卢巧成蹲下来。

卷起右手的袖子,伸手探进水里。

他捧起一捧水,凑到唇边。

水入口的瞬间,是一股极淡的甘味,没有任何杂味。

他又捧了一捧。

这一次含在嘴里多停了两息才咽下去。

甘冽。

干净。

酿酒用水,最忌杂味。

水质越纯净,酿出来的酒底味越清透。

他在关北酿仙人醉用的是一口深井的水,水质上佳。

这条溪水的口感,不输那口深井。

他甩了甩手上的水,站起身。

从袖中取出那张纸。元敬之写的那张。

城南三十里,柳溪渡口东行二里,旧窑场。

三面环丘。

东面临水。

窑体完好。

地基扎实。

他将纸上写的每一条,与眼前看到的每一处,一一对照。

全部吻合。

没有一个字是虚的。

卢巧成将纸折好,收回袖中。

元敬之对这块地做过多久的考察?

三个月?

半年?

从第一次见到仙人醉的时候,就已经开始了?

他站在溪边,看着对面丘陵上被风吹动的杂木枝梢。

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
李令仪从丘陵上走了回来。

裤腿上沾了些草籽和泥点子,额头有一层薄汗。

“绕完了。”

她站到他旁边。

“方圆两里,没有住户。”

“北面丘陵上有一条猎径,通往更深的山里,走的人不多,杂草都快把路盖住了。”

“南面和西面是死坡,坡度陡,灌木密,人过不去。”

“东面这条溪是唯一的开口,视野开阔,有人来三里外就能看见。”

她顿了一下。

“能守。”

卢巧成看了她一眼。

李令仪接着。

“进出只有东面一条路,好守也好堵。”

“真要是出了事,往北面猎径撤,钻进山里就能躲。”

她的是一个护卫的判断。

但卢巧成听到的是另一层意思。

这个地方,隐蔽、可控、易于防守。

不仅适合酿酒。

也适合藏东西。

“走。”

卢巧成转身往窑场中间走去。

他在一处残墙上坐了下来。

墙只剩齐腰高的一截,宽度正好够坐一个人。

他拍了拍墙顶的灰,跨坐上去。

折扇从袖口抽出来。

啪的一下展开。

他一边扇,一边开始算。

“窑场改建,不用推倒重来。”

“这些窑体结构还在,换个用途就行。”

“把窑膛清理干净,内重新刷一层石灰泥浆,封顶加固,就能当蒸馏间用。”

他的折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。

“东边那排窑,改成储酒的窖房。”

“窑体本身就有保温的功能,夏天凉冬天暖,存酒正好。”

李令仪站在他面前,双手抱在胸前,听着。

“最大那座窑,做主坊。”

“制曲、投料、拌料、蒸煮,全放在里面。”

“空间够大,至少能同时开三口蒸锅。”

他将折扇收起来,用扇骨指了指东面的溪流。

“取水方便,引一条渠进来就行。”

“溪流是活水,不用担心水质变差。”

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数字。

“改建的费用,我原来估的是一千二百两。”

他停了一下。

“现在看,八百两足够。”

李令仪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
“省了三成多?”

“窑体不用新建,这是最大的一笔。”

卢巧成拍了拍身下的残墙。

“砖窑的砖是官窑用的好砖,比市面上的强两个等级。”

“地基是夯过的硬土,不用重新打桩。”

“光这两项,就省了四百两。”

他将折扇插回袖口,从墙上跳下来。

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和草屑。

“就这里。”

李令仪看着他。

“不看看别的地方?”

卢巧成摇头。

“元敬之给的东西,不会有第二个选项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。

但李令仪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意思。

元敬之只出手一次。

但这一次,他把最好的牌直接拍在了桌上,不留余地,也不给你犹豫的空间。

你要,就是这张。

不要,他收回去,没有第二次。

卢巧成已经转身往东面的开口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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