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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95章 一樽遥寄泉台客,寂对荒丘意未晞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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跑出去了约莫二三里地,苏承武放缓了马速,让两匹马并排跑着,目光在萧煜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。

只见萧煜身上只穿了一件寻常的窄袖劲装,腰间束着一条普通的牛皮革带,外头连件挡风的都没罩,马鞍上除了挂着一个水囊和一袋干粮,更是一根铁器都没有,空空荡荡,全然不是要去打仗的模样。

“怎么没有披甲执锐?我记得当年太祖还在的时候,安国公府不是得过两套御赐的亮银甲吗?为何没见你穿上?”

萧煜闻言,单手控着缰绳,另一只手随意的摆了摆,脸上满是不在乎的神色。

“提那两身铁壳子做什么?重都重死了,搁在库房里头吃灰挺好。”

“我此番前往南地,也不好抢别人的位置,自然是要从一个大头兵做起,一个扛枪跑腿的卒子,大摇大摆的穿上太祖御赐的甲胄,那不是等着惹人闲话,找不痛快吗?”

萧煜撇了撇嘴,眼神里透着几分嘲弄。

“军营里头那些个弯弯绕绕我清楚的很,我懒的去跟他们掰扯这些家世门第的破事,便不如这一身劲装轻松,来的实在。”

到这儿,萧煜转过头,冲着苏承武眨了眨那双丹凤眼。

“再了,堂堂崇王总不能气到连身皮甲都不给我发吧?”

苏承武听他把话的通透,忍不住笑了笑,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。

“那可不好,我那个九弟啊,旁人看着他整日里笑眯眯的好话,其实骨子里可是个顶顶记仇的主儿,你前两日在他府上待着,没得罪他吧?”

“若是得罪狠了,别是皮甲,给你发根烧火棍都算抬举你了。”

萧煜听到这话,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,下意识的抬起右手,挠了挠有些发痒的脸颊,干笑两声。

“真的假的?你可别吓唬我,我看崇王话做事敞亮的很,不是个记仇的人啊。”

苏承武见他这副心虚的模样,便猜到这子在王府里头八成是没少折腾,不过他也懒的再继续逗他,只是摇了摇头,看着萧煜如今重新跨上战马、脊背挺直的样子,神色间多了一分感慨。

“看来日后,我在京中能与之喝酒的人,又少了一个?”

萧煜放下挠脸的手,笑着拍了拍胸脯,语气豪爽。

“你的这是什么话?我不过是去南地走一遭,又不是去阎王殿。”

“等这趟差事办完回了京城,只要你找我,我照样随叫随到,无论是去夜画楼喝花酒,还是去逛窑子,只要你喊一声,我指定陪你喝个痛快。”

话刚完,萧煜突然想起了什么,促狭的上下扫了苏承武一眼,嘴角勾起弧度。

“只不过依我看,等你下回再找我的时候,这两个好去处,你怕是哪一样都不敢去了吧?”

“毕竟我可听了,你家那位郡王妃,如今看你可是看的死紧。”

苏承武听他调侃自己,反而笑的眼角眯成了一条缝,坦然点头。

“喝酒还是可以喝的,咱们去酒楼雅间或者来我府上喝都成,至于那些其他的就算了,年纪大了,折腾不动,家里头那位也确实不让去。”

萧煜看着苏承武这副心甘情愿的模样,一拉缰绳满脸好奇的凑过去。

“哎,老五,这儿也没外人,真的,我还真没想过,当年烟潮楼里头那个名动京城的红袖姑娘,竟然会是曲阳侯庄老侯爷失散多年的亲孙女!”

“想当初咱们俩一块儿去烟潮楼的时候,你子每次去都往人家屋里钻,那时候我怎么从没听你漏过半点口风啊?”

寒风迎面吹来,苏承武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,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波澜。

当初请苏承锦出面,求着平陵王府老夫人去曲阳侯府合,认下这门干亲的始末,那是足以掉脑袋的欺君大事,哪怕如今木已成舟,他也绝不可能向旁人吐露半个字。

苏承武只是笑了笑,抬手紧了紧身上的狐裘领口,没有接这个话茬。

萧煜虽然平日里行事混不吝,但心思极其敏锐,见苏承武笑而不语,立刻明白这里头有不便外传的隐情,当即顺势转了话头,没有再追问半句,而是挤眉弄眼的笑着打趣。

“行,不过去的事儿,话回来,你如今都已经正式册封郡王,开府就藩了。”

“你就真打算守着家里这一亩三分地过日子,不打算趁着年轻,再纳几个身段好,模样俊的侧妃进门,好好享受一下齐人之福?”

苏承武闻言大笑,转头看了萧煜一眼。

“我可消受不起那个福气,家里头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也就够忙活了,我又不是我那弟弟。”

萧煜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顿时乐的差点从马背上仰过去。

“崇王知道你在背后这般念叨编排他吗?”

苏承武嘴角微扬,目光望向远处逐渐显露出轮廓的城郊荒山,笑吟吟的回了一句。

“他应该知道吧,毕竟以我对那子的了解,他在背后应该也经常跟别人念叨我。”

……

三里地外的无名荒山半山腰处,一声清脆响亮的喷嚏声,惊飞了枝头着的两只寒鸦。

寒鸦扑棱着翅膀,抖一蓬树枝上的积雪,叫着飞进了天幕里。

苏承锦坐在马鞍上,抬起右手,用大氅袖口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子,眉头拧起,嘴里声嘀咕了一句。

“大清早的,谁在背后念叨我呢……”

跟在后头半个马身的丁余见状,连忙一夹马腹,催马走上前去。

“殿下,这荒郊野岭的,越往山顶走风口越大,您昨日在点将台吹了一上午的冷风,莫要受了寒,要不属下把手炉给您取过来?”

苏承锦放下手,轻轻摇了摇头。

“没事,鼻子痒罢了,我这身子骨没那么娇气。”

着,他勒住胯下那匹通体乌黑发亮,唯有四蹄雪白的高头大马,冲着丁余伸出了手。

“把酒给我,你们就在这半山腰的背风处等着吧,不用往山顶上跟了。”

丁余应了一声,解下挂在自己马鞍上的两坛酒,双手递了过去,看了一眼山道下方不远处的众人,恭敬的点了点头。

“是,属下带弟兄们在此处守着山口。”

苏承锦接过两坛酒,将其中一坛夹在左臂弯里,另一坛顺手挂在马鞍左侧的铁钩上,得胜钩上还挂着一杆长镗,镗刃泛着乌光。

苏承锦一抖缰绳,双腿微夹。

夜吞星打了个响鼻,雪白马蹄踏破积雪,在崎岖陡峭。布满碎石的荒山径上如履平地,稳稳当当的驮着苏承锦往山顶走去。

越往上走,两侧的杂木林越发稀疏,呼啸的北风毫无遮挡的刮过山脊。

不到一盏茶的工夫,夜吞星便踏上了荒凉平坦的山顶。

山顶空旷至极,连棵歪脖子树都没有,在山顶正中央的位置,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坟冢。

坟包不算大,上头盖满了白雪,墓碑是用最寻常不过的粗糙青石打磨而成的,半截碑身都已经被昨夜今晨的积雪掩埋,显的分外凄凉。

苏承锦勒住夜吞星,坐在马背上静静的看着那块墓碑,沉默了片刻,轻轻叹了口气。

他翻身下马,将夜吞星的缰绳随意挽在一块凸起的山石上,百里炎的这匹夜吞星其通人性,也受到了极好的训练,哪怕缰绳只是虚搭着,它也只是安静的垂下头,一步也不乱走。

苏承锦拎着两坛酒,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墓碑跟前,把酒坛放在脚边的雪地上,蹲下身子伸出双手,将糊在青石墓碑上的积雪一点一点扒拉干净。

冰冷的雪水沾湿了他的指尖,露出底下潦草的两行字。

大梁皇帝皇长子。

母,端娴贵妃习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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