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立冬·归人(2/2)
“今日有客至,自称沈氏后人。问其来意,曰寻根。余指归真观三面神像,客观之良久,泣下。问其故,答曰:像中有一面,酷似其曾祖母。余默然。三百年矣,血脉仍在,思念仍在。”
她看了很久,把那页日记也收了起来。
晚饭后,三人围坐在炉火边。秦隐修喝着茶,絮絮叨叨说着观里的琐事:今年香火比去年多两成,有对年轻夫妻特意从外地来求子,说是听说归真观灵验;后山的竹林被野猪拱了,他围了一圈篱笆,野猪就不来了;那盏纸灯笼他换了个新罩子,比以前亮多了。
林晚听着,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
“秦爷爷,”她忽然问,“你一个人在观里,孤孤单吗?”
秦隐修愣了一愣,然后笑了:“孤单什么?有你妈陪着。”
林晚也笑了。
夜深了,秦隐修起身告辞。林晓送他到巷口,回来时看见林晚还坐在炉火边,手里拿着那封信。
“还在看?”
林晚点点头,把信纸小心地收好:“姐,你说妈妈当年写这封信的时候,是什么心情?”
林晓在她身边坐下,想了想:“应该……很难过吧。”
“但她也知道我们会来,对不对?”林晚转头看她,“要不然她不会写‘后世子孙若见此信’。”
林晓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炉火噼啪响着,映得两人的脸红红的。
“姐,”林晚忽然说,“我忽然有点想妈妈了。”
林晓伸手,把她揽进怀里。
“那就想。”她说,“想的时候,就去终南山看看她。”
林晚把脸埋在她肩上,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窗外飘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。
雪花细细的,密密的,落在院子里,落在石榴树上,落在墙角的枯草丛里。那最后一颗石榴还在枝头挂着,雪落在它干枯的果皮上,积了薄薄一层白。
林晚从姐姐怀里抬起头,看着窗外那片白。
“姐,”她轻声说,“明年春天,我们种一棵新的石榴树吧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种在旁边,和这棵作伴。”林晚说,“这样它们就不孤单了。”
林晓看着窗外的雪,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树,看着那颗还挂着的干果子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明年春天种。”
炉火渐渐暗了。林晚打了个哈欠,靠在姐姐肩上,闭上眼睛。
窗外的雪还在下,静静地,悄悄地,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。
梦里,她站在一片雪地上。远处有一棵很大的石榴树,树上开满了花,红得像火。树下站着一个人,穿着月白色的衫子,正朝她挥手。
林晚跑过去。
跑到树下时,那人已经不见了,只有一朵石榴花落在雪地上,红得耀眼。
她弯腰捡起那朵花,抬起头,看见树上挂满了石榴,每一个都熟透了,裂开口子,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籽。
“晚晚。”
身后传来声音。林晚回头,看见姐姐站在雪地里,手里也拿着一朵石榴花。
她笑了。
“姐,我们回家吧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并肩走在雪地上,脚印一深一浅,渐渐远去。
那棵石榴树还在原地,花还在开着,果还挂着。
风一吹,花瓣簌簌落下,落在雪地上,落在她们走过的脚印里。
天渐渐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