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0章 惩处安我心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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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子期沉声道。
“是的子…是的主公。”
“当时就是这样的。”
“就差那么一点。”
“都是我的错。”
“我但凡…但凡镇定一点,何至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主公…您惩罚我吧!”
“怎么惩罚都行”
“您要是不惩处我…我这心里面……乱…乱得很,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了,全乱了。”
呜咽之音传来。
赵满仓此刻眼眸中已经有泪花在闪烁了。
“去应天府见被囚禁的太后和陛下,这本身…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。”
“能做到现如今这种程度。”
“在我看来,已经很好了。”
“眼下…我们没必要在此事上纠缠。”
“我倒觉得…此事…你已经办得够好了。”
“至于说诏书的事情。”
“或许……”
“真的如我师兄所说的那样,我该…放下一些莫须有的成见?”
方子期深吸一口气。
彷徨了。
方子期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珏,玉面之上愁绪翻涌,心底像是拉扯着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。
一边是纲常道义,是他自幼熟读的圣贤书,是君臣名分。
矫诏,终究是越轨之举。诏书无太后、陛下亲手落印,仅凭一纸仿拟,名不正言不顺。
他日尘埃落定,史书一笔落下,他方子期便是篡逆的同党,千秋万代,都要背上一个欺君的骂名。他素来所求,是清名,是堂堂正正,举义旗,清君侧,而不是从一开始,就踩着伪诏起兵。
哪怕是将来他真当了皇帝,其实伪诏…也是最大的污点。
这一点,毋庸置疑。
从一开始,就没什么区别。
可另一边,赵满仓方才的话又在耳边反复回响。太后与幼帝身陷应天府,被晋王萧景琰软禁深宫,形同囚徒。
萧景琰手握左骑军,挟君自重,一步步蚕食朝堂权柄,再过些时日,等他根基扎稳,怕是连这最后一点机会,都要彻底消散。到那时,就算真拿到陛下亲笔诏书,大势已去,又有何用?
宋观澜方才那番话,也不停在他心头打转。成大事者不拘小节。将来若能定鼎天下,区区一纸诏书的瑕疵,真的算得了什么?若是败了,万事皆休,计较名分更是空谈。
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暮色,风卷着院中的枯枝簌簌作响,如同乱世里人心惶惶的低语。
他又看向垂首、眼眶泛红的赵满仓。
赵满仓拼死潜入禁宫,离真诏只差一步,造化弄人,意外横生,不是他不尽力。
再等下一次机会,何其渺茫。萧景琰看管只会一日紧过一日,太后和幼帝的安危,悬在刀刃之上,谁也不知道晋王何时会彻底撕破脸面。
若是不动,坐困于此,眼睁睁看着萧景琰篡夺社稷,幼帝、太后性命难保。那他手握重兵,坐拥一方,坐拥万千追随他的将士,又算什么?空守着一个迂腐的道义,到头来,不过是眼睁睁看着国破君俘。
方子期闭了闭眼,胸中的挣扎如同浪潮起落。
伪诏,是险棋,是污点,是日后随时会被对手揪住攻讦的把柄。
可这也是眼下,最快凝聚各州兵马、号令天下共讨萧景琰的法子。
有这份诏书,他出兵便有说辞,地方官吏、藩镇将领才有响应的由头。
若无,他起兵,便只是一方军阀私斗,是以下犯上,愿意追随他的人,会少一大半。
而且……
这诏书…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一下那些墙头草。
比如……
龙骑禁军大都督赵景昭。
这家伙…本质上就是墙头草。
若是这诏书能够限制住他,自然是极大的好事。
另外宋观澜说,所有罪责可以推到他身上。方子期心中清楚,哪里是推得干净的。诏书由他下令草拟,兵马由他调动,首当其冲的人,从来都是他方子期。
宋观澜是师兄,甘愿替他扛污名,这份心意他明白,可他不能心安理得将所有脏水尽数丢给旁人。
他缓缓吐尽胸中郁气,彷徨渐渐压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重的决断。
心中那道恪守多年的底线,正在一点点松动。
道义固然可贵,可社稷、君上,更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