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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3章 浦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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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引:水畔之岸,人间之渡

浦者,水滨也,水曲也,水入江海之口也。古之造字,以水为旁,以甫为声,甫者始也,初也,言水之始发、水之归处、水之停驻皆在此一隅。故浦非深潭,非急流,非阔海,非孤洲,乃是水与陆最亲睦、最日常、最烟火相接之处。溪出于山,汇而成浦;河行于野,曲而为浦;江奔于海,吐而为浦。

世间之水,万态千姿,而浦最得人间温厚之气。洲在水心,偏于幽寂;浦在水岸,接于尘俗。洲是水之怀想,浦是人之脚步;洲是避世之所,浦是立身之地;洲宜诗、宜梦、宜隐;浦宜耕、宜渔、宜行、宜归。自上古至于今,自中原至于江海,凡有水之处,多有浦名。凡有浦之处,必有炊烟、舟楫、人行、语喧、离别、相逢、生息、劳作。浦,是大地衣襟上最温润的褶皱,是江河行走时最从容的歇脚,是中国人临水而居、依水而生的千年底色。

我落笔写浦,不欲引经据典堆砌辞藻,不欲凌空蹈虚故作高古,亦不欲铺陈浮华无病呻吟。只愿循着古人心目中的水畔之意,踏遍江南江北、大河上下、溪涧泉流之浦,写浦之形、浦之声、浦之色、浦之味、浦之人事、浦之岁月。写它不张扬、不壮阔、不奇险,却藏尽人间最平实、最坚韧、最绵长的烟火与深情。文不求奇,但求真;笔不求丽,但求沉;意不求远,但求近。让浦,从一纸字义,活成一段可触、可闻、可感、可念的人间长卷。

一、释浦:水之边际,生之开端

古文字中,浦之训诂,简净而笃定。《说文》曰:浦,水滨也。《韵会》曰:大水小口曰浦。《玉篇》曰:浦,水岸也。一言以蔽之:浦,是水与陆地交接的那一道模糊而柔软的界线。

它不是岸。岸有石骨,有壁立,有凛然不可犯之势,如堤如堰,如崖如壁,是水之界限,亦是水之约束。岸刚,浦柔;岸峭,浦缓;岸分明,浦模糊。岸是水的边界,浦是水的余韵。

它不是洲。洲在水中央,四面环波,自带疏离之气,如客如隐,如隔世相望。洲远,浦近;洲孤,浦众;洲静,浦闹。洲是水怀里的净土,浦是人脚下的烟火。

它不是渚,不是汀,不是沱,不是湾。渚小而孤,汀浅而露,沱水之支流,湾水之回环。唯浦,兼容并蓄,可大可小,可溪可河,可江可海。山溪出口,可曰浦;河湾曲处,可曰浦;江潮吞吐,可曰浦;海隅平滩,亦可曰浦。一溪之浦,细草微风;一江之浦,帆影长天;一海之浦,浪涛苍茫。浦无定形,唯在水畔,便成其名。

古人命名,最是诚实。凡地名以浦为名者,十之八九,皆临水而居,依水而生。江南之浦,多如星子:青浦、杨浦、乍浦、浦口、浦镇、浦城、黄浦、钱浦、渔浦、枫泾浦……江北亦有浦,淮浦、沭浦、淇水之浦、渭水之浦、黄河故道之浦。大至通都大邑,小至村落野渡,一“浦”字落地,便自带水意,自带人烟,自带一段与水相依的命运。

浦之可贵,正在于它的平常。

它不是供人登临怀古的险峰,不是供人吟风弄月的幽潭,不是供人远观赞叹的奇景。它就是每日清晨浣纱洗菜之处,是舟子停篙系缆之处,是农人引水灌田之处,是行人歇脚望乡之处,是孩童摸鱼捉虾之处,是炊烟升起、鸡犬相闻之处。

浦是生之开端。

远古先民,逐水而徙,择浦而栖。山高不可居,林深不可居,水阔不可居,唯有浦畔,土平而沃,水近而清,渔可捕,樵可采,田可耕,居可安。洪水来时,浦为暂避之地;洪水退去,浦为耕作之田。草木生于浦,鸟兽饮于浦,人类聚于浦。文明之芽,便在这一弯水浦之上,悄悄破土。

所以浦从一开始,便不是风景,而是家园。

它是人类与自然最温和的盟约:水不侵陆,人不害水;水予人鱼虾、灌溉、舟楫之便,人予水守护、清洁、永续之恩。浦之存在,便是人与自然不争不夺、相融相生的最好证明。

我走在江南乡间,每见一浦,便觉心安。那一道浅浅的水湾,那一片软软的泥滩,那几丛青青的芦苇,那一叶小小的扁舟,都在无声诉说:人可以这样活着——简单、安稳、贴近大地、依水而安。无喧嚣之乱耳,无名利之劳形,唯有日出而作、日入而息,水涨水落,岁岁年年。

浦,是天地留给人间最朴素的温柔。

二、山浦:溪出幽谷,草露初曦

浦不独在江海,亦在深山。山中之浦,谓之山浦,是溪泉自幽谷奔涌而出,初入平林、初接尘世之处。

山浦最小,最清,最静,最不染尘俗。它藏于云深处,隐于竹林间,不为人知,不为人扰,自来自去,自清自明。

山浦之水,来自岩隙,来自泉眼,来自峰顶融雪,来自林间夜雨。一路穿石绕根,漱玉鸣琴,至谷口平处,放缓脚步,积为一湾浅浦。水不深,仅没脚踝;水不急,缓缓而流;水不清,可见水底细石、游鱼数尾。岸无石,皆软泥青草;旁无屋,皆古木修竹;上无天,皆枝叶交盖;声无人,唯有鸟鸣泉响。

山浦之景,在晨。

清晨山雾未散,如轻纱笼浦。草叶垂露,滴于浦中,细碎有声。日光初透林梢,碎金般洒在水面,随波微动。此时山浦之上,无人迹,无车马,无烟火,唯有天地初醒之静。露未曦,风微凉,水未波,心未乱。古人所谓“洗心”,莫过于此。步入山浦,脱履涉水,凉意自足底上升,直达灵台,世间烦忧,一时尽散。

山浦之趣,在幽。

幽不在深,而在静;不在远,而在清。山浦之旁,可坐可卧,可行可立。坐看云起,卧听泉鸣,行寻幽花,立对古木。无一事相扰,无一物相逼。陶渊明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,其境不必在东篱,亦可在山浦之侧。心无挂碍,则山浦虽小,可容天地;心有尘嚣,则广厦千间,不抵一湾清泉。

山浦之性,在淡。

它不与人争,不与景竞。无名山大川之雄,无名胜古迹之贵,无游人如织之闹。它只是山之一角,水之一湾,草之一丛,石之一粒。淡到极致,便成至味。如山中隐士,不慕荣利,不求闻达,守一溪之水,伴一林之木,足矣。

古之高人,多爱山浦。谢灵运屐齿所至,必有山浦清泉;王维辋川别业,山浦环绕,竹溪相映;柳宗元愚溪之畔,一浦一水,皆成文章。他们不是要占有山浦,而是要借山浦之清,洗俗世之尘;借山浦之静,安躁动之心。

山浦无言,却能渡人。

人在世间,奔波劳碌,心如火焚,神如绳缚。一旦走入山浦,听水声潺潺,观草木青青,便忽然懂得:人生不必强求,不必执着,不必奔忙。如这山浦之水,顺其自然,随势而流,遇石则绕,遇洼则停,遇旱则减,遇雨则盈。不怒不争,不忧不惧,自能归于平静,归于清澈,归于长久。

山浦是水的初心,亦是人的初心。

它告诉我们:生命最本真的状态,不是汹涌,不是奔腾,不是喧哗,而是清澈、安静、从容、自在。

三、江浦:大江东去,烟火千年

若说山浦是幽人隐士,江浦便是世间君子——沉稳、开阔、包容、有人间气,亦有天地怀。

江浦者,大江之滨、河水之曲也。长江千里,两岸浦湾无数;黄河九曲,沿岸古浦连绵;淮河、珠江、黑龙江、闽江、钱塘江,凡大江奔流之处,必有江浦延绵。江浦之大,大于山浦;江浦之繁,繁于山浦;江浦之重,重于山浦。山浦养性,江浦养人。

江浦是大江的呼吸。

江水奔腾千里,气势浩荡,至浦而缓,至曲而停。如人长途跋涉,至一处歇脚,舒展筋骨,平复气息。江浦便是大江的歇脚处、呼吸处、吞吐处。潮来则江水漫浦,潮去则滩涂显露。涨落之间,便是岁月;吞吐之际,便是乾坤。

江浦是人间的渡口。

古往今来,离别与相逢,皆在江浦。“青山横北郭,白水绕东城”,送者立于浦上,行者登舟远去。“劝君更尽一杯酒,西出阳关无故人”,一杯酒罢,舟行浦上,烟波浩渺,一别不知何日再见。江浦之上,有太多挥手,太多回望,太多眼泪,太多叮咛。

古人写江浦离别,字字沉郁,句句情深:

“君到姑苏见,人家尽枕河。古宫闲地少,水港小桥多。夜市卖菱藕,春船载绮罗。遥知未眠月,乡思在渔浦。”

“长亭外,古道边,芳草碧连天。晚风拂柳笛声残,夕阳山外山。”

江浦之柳,最是多情。年年新绿,年年折枝,一枝送别,一枝盼归。柳留谐音,浦水相依,江浦便成了中国人情感最柔软的地方。

江浦亦是渔者之家。

江上渔者,不居城中,不住岸上,多居于江浦曲隈之处。浦畔搭一茅棚,系一渔舟,朝出捕鱼,暮归系缆。渔火点点,映在浦水之上,与星月相映。渔歌声声,飘在江风之中,与水波相和。

江上往来人,但爱鲈鱼美。君看一叶舟,出没风波里。

而江浦,便是那叶渔舟的根。风浪再大,一入浦湾,便得安稳;奔波再久,一归浦畔,便得温暖。渔人的一生,系于一舟,守于一浦,不求富贵,只求平安。一网一鱼,一饭一粥,简单而知足,清贫而安宁。

江浦更是市井之根。

大江之浦,水势平缓,宜泊舟,宜通航,宜通商,宜聚居。于是浦边生镇,镇边成市,市边成邑,邑边成都。多少江南名城,皆起于一弯江浦。

南京浦口,扼长江之险,为南北枢纽,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、商旅往来之途。上海黄浦,一江之浦,成就东方巨埠,帆樯如云,百货骈阗。杭州钱江之浦,潮起潮落,阅尽吴越兴衰。武昌夏口之浦,烟波浩渺,见证千古风流。

江浦之上,有码头,有货栈,有茶馆,有酒肆,有挑夫,有商贾,有旅人,有歌女,有官吏,有百姓。人声鼎沸,车马喧阗,舟楫往来,昼夜不息。江浦把大江的壮阔,变成人间的繁华;把流水的无情,变成生活的有情。

江浦之美,在阔,亦在暖。

阔者,视野也,胸襟也。立于江浦之上,望大江东去,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。天高地远,心胸豁然,个人悲欢,渺小如尘。

暖者,烟火也,人情也。浦边炊烟袅袅,市井笑语声声,一碗热汤,一句乡音,一次相逢,一回相守,便让冰冷的江水,有了人间温度。

江浦是大江的人间面,是人间的大江心。

它承载过王朝兴废,承载过战争烽火,承载过商旅足迹,承载过百姓悲欢。千年风雨,洗不尽江浦水;万里波涛,冲不散浦上烟。

大江东去,江浦依旧。

人来人往,烟火依旧。

四、海浦:潮生潮落,天地苍茫

由江入海,便至海浦。海浦者,江海交汇之处,海水吞吐之口,大地伸向海洋之边缘也。

若说山浦清,江浦阔,海浦则苍,茫,雄,浑。

海浦无山浦之幽,无江浦之温,它直面沧海,直面天风,直面浪涛,直面日月星辰。它是陆地的尽头,是海洋的开端,是阴阳交割、天地相接之处。站在海浦之上,方能真正体会:天地之大,人之渺小;岁月之长,人之须臾。

海浦之景,在潮。

潮之来,如千军万马,奔腾而至,声震百里,势吞万象。海水漫过浦滩,淹没沙石,吞没草木,一往无前,不可阻挡。潮之去,如壮士收兵,缓缓而退,留下一片滩涂,满目贝壳,一路水痕。潮涨潮落,一日两次,一月一圆,一岁一枯。天地节律,尽在海浦一涨一退之间。

钱塘之浦,潮名天下。“八月十八潮,壮观天下无。鲲鹏水击三千里,组练长驱十万夫。”大潮自海入江,自江入浦,壁立如墙,声震如雷,古今游人,无不惊叹。然潮之壮观,不在其力,而在其信。潮不失期,如约而至,如天地之约,如岁月之诺,万古不变。

人立于海浦观潮,观的不是潮,是天地之道。

盛极而衰,衰极而盛;强极而弱,弱极而强。涨必有落,得必有失,成必有败,生必有死。海浦之潮,便是一部无字之《易经》,道尽世间循环,说尽人生哲理。

海浦之境,在远。

远目所及,水天相接,一色苍茫。无山无林,无村无舍,无车无马,无人无声。唯有海,天,风,浪,日光,月色,星光。天地空旷,人心亦空旷。在此境中,一切执念皆散,一切欲望皆轻,一切烦恼皆淡。人回归为一个纯粹的生命,立于天地之间,与海相融,与天相通。

古之迁客骚人,多至海浦,以遣幽忧。

屈原放逐,行吟泽畔,望海浦苍茫,叹“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”;曹操东临碣石,以观沧海,洪波涌起,日月运行,皆出其中,歌以咏志;李白仗剑去国,辞亲远游,至海浦而叹“海水不可斗量,志士不可量心”;苏轼贬谪天涯,渡海至琼,望海浦波涛,悟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”。

海浦让人谦卑,亦让人壮阔。

谦卑于天地之伟,壮阔于心胸之广。

海浦之生,在勇。

居海浦者,非勇不能活。海风烈,海浪凶,潮汛无常,台风时至。海浦之民,以海为田,以船为家,以渔为命。一出海,则生死未卜;一归浦,则万幸平安。他们比山浦之民更坚韧,比江浦之民更果敢,比内陆之民更豁达。他们信天,信海,信命,亦信自己的双手。

海浦之上,有渔灯,有渔网,有晒场,有渔港,有守望的妇人,有盼归的孩童。潮起时,他们敬畏;潮落时,他们劳作。风平时,他们出海;风狂时,他们守浦。一代又一代,在海浦之上,生息繁衍,与海共生,与浪共舞。

海浦是大地的脊梁,是海洋的唇齿,是人类走向深蓝的起点。

从海浦出发,舟楫可通四海,脚步可达天下。海浦之民,敢闯敢拼,敢远走他乡,敢开拓未知。中国海上丝绸之路,起点便是一处处海浦。瓷器、丝绸、茶叶,自浦上船,驶向远洋;香料、珠宝、奇物,自远洋而来,泊于海浦。文明交汇,商贸互通,皆在海浦一湾水波之上。

海浦无言,却承载了一个民族走向海洋的勇气与梦想。

潮生潮落,岁月如流。

海浦依旧站在大地尽头,迎送每一轮日出,每一次潮汐,每一叶归舟。

五、村浦:桑麻绕屋,鸡犬鸣吠

写尽山浦、江浦、海浦,最动人者,仍是村浦。

村浦者,乡村水浦也。无山浦之幽,无江浦之阔,无海浦之壮,却有世间最浓的烟火、最真的人情、最安稳的岁月。它是中国人心中最柔软的故乡,是无论走多远,都魂牵梦绕的那一方水畔。

村浦多在江南,亦在北国。江南之浦,多水多桥,多桑多麻,多稻多鱼;北国之浦,多柳多杨,多田多井,多稼多蔬。然无论南北,村浦之味,皆为故乡之味。

村浦是村落的血脉。

一村人家,必依一浦而居。浦水供饮用,供洗涤,供灌溉,供养殖。晨起,妇人至浦边浣纱、洗衣、洗菜,棒槌声声,笑语阵阵;午后,孩童至浦畔摸鱼、捉虾、戏水,赤脚踩泥,满身水花;傍晚,农人荷锄归来,至浦边洗手、洗脚、饮牛,倦意全消。

村浦之景,四时不同。

春浦水暖,草长莺飞。浦边柳绿,岸头花红,溪水初涨,微波粼粼。燕子衔泥,掠过浦面;耕牛饮水,缓步岸旁。春种之时,农人引浦水灌田,秧苗青青,一望无垠。

夏浦风凉,荷香满塘。浦中荷叶田田,荷花亭亭,蝉鸣高树,蛙声连片。午后暴雨,浦水骤涨,水流湍急;雨过天晴,虹桥卧波,水气清凉。

秋浦霜清,稻熟果香。浦水渐浅,岸草微黄,稻田金黄,瓜果飘香。渔人收网,农人收割,村浦之上,一派丰收景象。

冬浦水瘦,雪落无声。浦面结冰,岸覆白雪,草木凋零,万籁俱寂。偶有寒鸟栖于浦畔,添几分幽寂;屋内炉火正红,暖意融融。

村浦之乐,在闲,在真。

无市井之喧,无案牍之劳。无事之时,坐于浦畔柳下,看云影徘徊,听水声潺潺,闻风中稻香,觉岁月悠长。或与邻人闲谈,说桑麻,话收成,谈家常,语无虚饰,情无假意。

村浦之人,最朴,最厚。

他们不懂诗词,不晓风月,却懂得惜水、爱土、守家。浦水清,则人心清;浦水浊,则人心忧;浦水枯,则生计难。他们视村浦如生命,护之,惜之,敬之,不污不毁,不填不伐。村浦与村人,相依为命,生死与共。

古之田园诗,写尽村浦之美。

孟浩然“绿树村边合,青山郭外斜。开轩面场圃,把酒话桑麻”,场圃之间,必有村浦一水。

范成大“昼出耘田夜绩麻,村庄儿女各当家。童孙未解供耕织,也傍桑阴学种瓜”,桑阴之下,必有村浦一湾。

辛弃疾“最喜小儿亡赖,溪头卧剥莲蓬”,溪头便是村浦。

这些诗句,无一字写浦,却处处是浦。浦已融入田园,融入生活,融入血脉,成为乡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

村浦是游子的根。

年少离家,舟行浦上,一步一回头;年老归乡,舟泊浦边,一步一潸然。村浦的水,依旧清;村浦的柳,依旧绿;村浦的人,依旧亲。无论漂泊多久,无论身在何方,只要想起村浦,心便安稳,泪便温热。

村浦,是中国人的精神原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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