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0章 娘说,烧了它(2/2)
阿箬愣住了。
她死死盯着那几个字,脑子里那段被大火烧毁的记忆突然炸开了一个缺口。
三年前,火场,灰烬,药罐。
那个被她从灰堆里扒出来的半块药罐残片上,也是这行字。
字迹一模一样,连那个“断”字最后一笔的抖动都分毫不差。
还没等苏晚照想明白这其中的关联,一直静立在魂墟入口的脉蚕娘突然有了动作。
她背上那个巨大的肉茧剧烈地蠕动起来,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。
紧接着,肉茧顶端的口器张开,吐出了第二缕透明的丝线。
这一次,丝线没有找任何借口,直直地缠上了苏晚照的左脚踝。
苏晚照没有躲。
作为一名法医,她太清楚这种时候任何多余的挣扎都是对体力的浪费。
她非但没有后退,反而顺着那股拉力屈膝蹲下,摆出了一个标准的现场勘查姿势。
丝线瞬间收紧。
苏晚照左眼那道正在逆旋的金色漩涡猛地一定,随即无数血丝充满了整个眼眶。
视野瞬间黑了下去。
再亮起时,视角变低了。
她变回了五六岁的模样,正踮着脚,努力把下巴搁在供桌的边缘,睁大眼睛看着桌子底下。
那个年轻的妇人此时已经刻完了所有的符文。
她放下刻刀,拿起一根细长的银针,蘸了蘸碗底最后一点药汁,小心翼翼地在桌腿内侧那个“断”字的最后一笔上,补全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勾。
那是断契符的“死穴”。
做完这一切,妇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,指尖不小心沾上了一点香炉里的香灰,在她鬓角留下了一道灰白的痕迹。
妇人回过头,看着趴在桌边的“苏晚照”,眉眼弯弯地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容里没有半点凄苦,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狡黠的快意。
“晚照,记住了。”
妇人的声音清脆,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苏晚照的心头,“医祖不是神,也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菩萨。他是这世上第一个敢烧了自己的骨头,拿去给别人熬药的疯子。”
“咔嚓。”
画面像是被打碎的镜子,瞬间崩裂成无数光斑。
苏晚照猛地睁开眼。
左眼里的血丝像是退潮般迅速消散,右眼那团幽蓝色的火焰中,却缓缓浮起了一点金色的星芒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,一把抓住了自己左袖的袖口。
“撕拉——”
布帛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随着袖管被扯下,苏晚照那条常年不见阳光、白皙得有些病态的小臂暴露在空气中。
在小臂内侧,那一排平时只被当成是普通擦伤留下的淡淡白痕,此刻正在皮下疯狂地搏动。
那些疤痕迅速充血、隆起,最后竟然排列组合成了一串完整的、与刚才幻境中一模一样的符文。
那是断契符。
它一直都在,就在她的皮肤上,就在她的血肉里。
只是她从未真正“看”见过。
苏晚照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她伸出右手食指,指尖没有任何犹豫,顺着小臂上那些隆起的旧疤狠狠划了下去。
皮开肉绽。
鲜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,却没有四散流淌,而是顺着那符文的走向汇聚。
血珠滴落在青砖之上,像是拥有生命一般,自动在地面的尘埃中延展、勾连,眨眼间便绘成了一个完整的、鲜红的符形。
不需要任何咒语催动。
半空中,愿织娘手中的银梭轻轻一点那血符的尾端。
一团苍白色的火焰从血符中腾起。
那火焰没有温度,却将周围的空气烧得扭曲变形。
在火光的正中央,一行行扭曲的文字缓缓浮现:
“初代医祖骸骨,藏于祠堂地窖第三口棺底。”
远处,那块一直悬浮着的医灯残片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,发出一阵嗡鸣。
一道蓝光投射在苏晚照面前的虚空中,刷新出了新的系统提示:
“系统警告:核心数据覆写中……”
“记忆锚点更新:苏母·林氏。”
“身份职阶修正:断契首篆。”
苏晚照看着那行字,染血的手指缓缓攥紧。
就在这时,一阵咕噜噜的滚动声突兀地打破了死寂。
那声音不大,像是什么圆柱状的东西在不平整的地面上滚动。
苏晚照目光下移。
一截只有小臂粗细、断口处还带着新鲜木茬的枯柴,不知从何处滚了过来,恰好停在了她的脚边。
她弯腰拾起那截枯柴。
入手温热,甚至有些烫手。
在枯柴那并不平整的横截面上,有人用指甲刻下了两个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:“烧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