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9章 所谓差别(2/2)
安佩兰只觉名字耳熟,皱眉细想片刻,小心答道:“耳熟,却记不清在哪听过。”
陆敛在旁开口:“除了在小院,我曾提起过,您还在别处听过吗?”
闻言,安佩兰这才想起,正是陆敛提起陆英时,曾说过这个名字。
“除此之外,草民从未听过。”她如实回道。
闻言,官家也并不失望,只是缓缓道:“她应当是你的同乡,你的前辈——也是从异世而来。”
……
安佩兰猛地抬头,怔怔望着官家,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异世?
“安佩兰,我不知道你在异世的名字叫什么,但应是同名同姓之人,因为宫梨姑姑,也是如此。
你不必瞒朕,朕既然开口,便已确定,你与她来自同一个世界。这一点,朕与皇姐都十分肯定。”
安佩兰张着嘴,一句话也说不出。
如此惊世骇俗的秘密,她的来历,竟被这天下最尊贵的人一语道破。
那她……还能活吗?
官家瞧出她的惊惧,轻笑一声,问道:
“朕只问你——你眼中,现在的大宋,与你家乡那个人人平等的世道,差别何在?”
安佩兰勉强稳住翻涌的心神,心中盘旋多日的猜想,此刻终于得以证实。
此大宋,绝非她历史书中记载的那个大宋,必然是有异世前辈插足,改变了历史进程。
按她记忆里的正史,宋哲宗赵煦之后,本该是宋徽宗赵佶继位,继而便是靖康之耻的浩劫。
宋钦宗赵桓之后,大宋偏安江南,成了勉强支撑的南宋,最终难逃被元朝覆灭的命运。
同时,正史里的大宋,向来重文轻武,文学书画鼎盛。却从没有土豆、地瓜这类明清才传入中原的作物。
这般种种反常,早已让安佩兰将眼前的大宋,与史书上那个兴衰已定的王朝彻底分隔开来。
如此看来,改变这一切的,定然是当今陛下口中那位——宫犁姑姑。
安佩兰知道,坎儿井之事或许还能暂且遮掩,可大伊万、石硫合剂与青霉素的横空出世,早已将她的身份钉死,再无隐瞒的可能。
她定了定神,褪去了方才的惊惧,仿佛瞬间找回了自己原本的模样。
深吸两口气,脑中飞速梳理着官家的问题,缓了片刻,才抬眼开口,语气平静却带着重量:
“若是说两个世界的区别,最大的在于——一明一暗,一露一藏,可本质皆是枷锁。”
“哦?何意?”官家眼中闪过一丝探究,眉头微蹙,身体微微前倾,显然被这话勾起了兴致。
安佩兰迎上他的目光,没有半分闪躲,缓缓道:“明,是此时的大宋,阶级尊卑明晃晃摆于台面,官贵民贱、士农工商,一道鸿沟横亘其间,生来便定了高低,有了三六九等之分。这是明着的压迫,是人人都看得见、却无力挣脱的枷锁,是封建社会最直白的底色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沉了几分:“而暗,是我家乡的世界。世人都喊着人人平等,将其刻在纸面上、挂在嘴边,仿佛尊卑阶级早已消亡。
可实际上,那股根植于骨子里的傲慢与偏见,从未消失,只是换了一副模样,躲在暗处。
那些嘴上标榜平等、笔下写着真理的文人学者,被资本金钱控制。
真正实践的仍是封建社会的尊卑糟粕,上层者握着话语权,将那些真正信奉平等、想要打破桎梏的人,狠狠踩在泥里,碾碎他们的风骨,堵死他们的出路,让其永无出头之日。”
“一个让人绝望于眼前的不公,一个让人寒心于虚伪的平等——这,便是最根本的差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