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0章 我姓何(2/2)
“伏诛?哈哈哈……”
那邪物发出令人牙酸的笑声:“吾乃地脉阴煞,聚百年怨念、亡魂不甘而生,以此城生灵心血魂魄为祭,重铸吾身,尔等蝼蚁,也配言诛?”
话音未落,它那覆盖着暗金纹路的手臂猛地抬起,朝着三人虚虚一抓。
“嗡!”
井口周围的地面,那些原本淡不可见的暗金纹路骤然亮起刺目光芒。
形成将三人笼罩在内的诡异法阵。
阵法启动的瞬间,毛悦悦三人同时感到心脏猛地一缩,全身血液都要逆流,朝着心口涌去。
9更可怕的是,魂魄也传来剧烈的撕扯感,仿佛要离体而出,被那法阵吸走!
“乾坤无极,风雷受命!破!”
毛悦悦咬破舌尖,剧痛让她灵台一清,扣在手中的一张紫色天雷破煞符上。
符箓瞬间燃烧,化为一道刺目的紫色电光,劈向那邪物主体和地面的法阵纹路。
“轰隆!”
雷光炸响,邪物周身的暗金纹路剧烈波动,发出一声痛吼,抓取的动作微微一滞。
地面的法阵也黯淡了一瞬。
“就是现在!”
老徐和雷王趁机怒吼,将全身修炼出的那点可怜罡气和血气催到极致,挥动兵器,狠狠斩向最近处的法阵纹路节点。
他们不懂高深道法,但沙场搏杀的经验和灌注了正气的蛮力,竟也撼动了那邪异的阵法根基。
邪物大怒,暗金漩涡般的眼睛红光暴涨,它不再试图隔空摄取,身躯带着甜腥阴风,直接扑了下来。
速度奇快无比,所过之处,连光线都被扭曲吞噬。
“徐叔雷伯退后!”
毛悦悦知道近身搏杀他们绝非对手,厉喝一声,一直缠在腰间的打神鞭如同金色灵蛇般自动弹出,落入她手中。
她脚踏七星步,手掐伏魔印,将所剩不多的法力疯狂灌入打神鞭。
“广修浩劫,证吾神通!打神鞭,伏魔!”
“嗡!”
打神鞭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,鞭身符文逐一亮起,发出清越的嗡鸣。
一股堂皇正大、专克邪祟的浩荡神威,竟暂时冲淡了周围的阴邪气息。
毛悦悦挥动打神鞭,金色鞭影如同蛟龙出海,狠狠抽向扑来的邪物。
“吼!”
邪物似乎对打神鞭极为忌惮,不敢硬接,庞大的身躯角度扭曲,避开鞭梢。
同时,它身上流动的暗金纹路骤然脱离,化作数十道如同触手般的暗金锁链,从四面八方缠向毛悦悦,也分袭老徐和雷王。
“悦悦小心!”
老徐目眦欲裂,想冲过去,却被两道暗金锁链缠住短锏和手臂,锁链上传来恐怖的吸力阴寒,瞬间让他半边身子麻木。
雷王同样被缠住,怒吼连连,却挣脱不得。
毛悦悦身形灵动,在狭窄的井台边辗转腾挪,打神鞭舞得密不透风,将缠向自己的暗金锁链不断抽碎。
但锁链好像无穷无尽,破碎后又迅速重组,更麻烦的是。
那邪物主体始终游走在外,不断释放出干扰心神、侵蚀气血的邪力波动,让她法力消耗急剧增加。
这样下去必败无疑。
毛悦悦眼神一狠,拼着后背硬受了两道锁链抽击,阴寒邪力入体,让她喉咙一甜,猛地将打神鞭往空中一抛,双手急速变幻印诀,口中念诵咒文的速度快到了极致:
“五雷使者,五丁都司,悬空大圣,霹雳轰轰,朝天五岳,镇定乾坤,敢有不从,令斩汝魂!”
“急急如律令!”
茅山高阶雷法,五雷咒。
此咒威力巨大,但消耗也恐怖,以她现在的状态强行施展,必遭反噬。
天空并无雷鸣,但井台上方。
五行灵气被强行汇聚,化作五道颜色各异、细若游丝却蕴含着恐怖毁灭气息的电光,在她指尖成型。
邪物似乎感应到了致命的威胁,发出一声惊恐的咆哮,所有锁链放弃老徐雷王,疯狂地涌向毛悦悦。
同时它本体也化作一道浓稠的黑影,直扑而来,想要打断施法。
“悦悦!”
老徐和雷王挣脱束缚,不顾一切地扑上,用身体挡在毛悦悦前方,短锏佩刀狠狠劈向那些锁链和黑影,为毛悦悦争取那至关重要的一瞬。
“去!”
毛悦悦脸色惨白如纸,七窍都渗出血丝,将指尖凝聚的五色雷光,对着扑到近前的邪物核心,猛地推出。
“轰!”
没有震耳欲聋的响,只有一声沉闷好像空间本身被撕裂的闷响。
五色雷光没入邪物体内,那覆盖周身的暗金纹路瞬间亮到极致,然后寸寸龟裂、消散。
邪物发出凄厉绝望尖啸,黑影身躯剧烈扭曲、膨胀,最终嘭的一声。
炸裂成漫天黑气,被残留的雷光涤荡一空。
地面的暗金法阵纹路也随之彻底黯淡消失。
井口不再冒出黑气,无处不在的阴寒甜腥味也迅速散去。
周围密密麻麻的黑影,在邪物主体湮灭的瞬间,如同被戳破的气泡,纷纷化作黑烟消散在夜风中。
空地上一片死寂,只有三人粗重的喘息声。
毛悦悦身体一晃,软软地向后倒去,被眼疾手快的老徐和雷王一把扶住。
她面如金纸,气息萎靡到了极点,强行施展五雷咒的反噬让她经脉受损,神魂震荡。
“悦悦!你怎么样?!”老徐急得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没……没事,死不了……”
毛悦悦虚弱地摆摆手,看向那口恢复平静的古井,和周围一片狼藉的空地,心有余悸。
这地脉阴煞聚集体,果然厉害得超乎想象。
若非打神鞭克制,老徐雷王拼死掩护,加上她豁出去动用禁咒,今晚恐怕真要栽在这里。
就在三人调息,准备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时。
那口古井深处,忽然飘出一点极其微弱的、乳白色的光点。
光点晃晃悠悠,来到毛悦悦面前,微微闪烁,一段残破的画面信息,流入她虚弱的灵觉中……
那是一个关于百年前的悲惨故事。
抚琴路这片地方,在清末曾是一处不大的义庄兼乱葬岗。当时战乱频仍,瘟疫横行,无数无名尸首被草草丢弃于此。
其中有一对来自外乡的年轻夫妻,妻子身怀六甲,却不幸染上时疫,与未出世的孩子一同死在了逃难路上,被草草埋在此地。
丈夫悲痛欲绝,守着妻儿的荒坟不肯离去,最终也病饿而死。
事情并未结束。
此地本就阴气汇聚,加上战乱瘟疫产生的滔天怨气、死者不甘。
还有那丈夫至死未散的执着爱念悲痛,种种负面气息在地脉中纠缠百年。
竟无意中契合了极其罕见的阴邪地势,最终孕育出了这个以爱与守护为起源,却因怨恨阴煞,而彻底扭曲的怪物。
地脉阴煞。
它本能地渴望完整,渴望生命,于是开始汲取附近生灵的心尖精血魂魄,试图重聚那对夫妻和未出世孩子的存在。
却不知自己早已化为只会带来死亡的恐怖邪物。
那些死者脸上的安详与笑意,或许是它在抽取魂魄时。
无意识地将那丈夫记忆中妻子最美好的笑容片段,投射了过去,形成了最恐怖的死亡景象。
接收完这些信息,毛悦悦沉默了。
老徐和雷王也从她简短的叙述中,得知了大概。
三人看着那口好像吞噬了无数悲欢离合的古井,一时无言。
可恨吗?这邪物害死了那么多人,自然可恨。
但它的起源,却是一场极致的悲剧执着。
是时代的尘埃,落在普通人身上,最终酿成的诡异苦果。
“唉……都是可怜人,可怜鬼。”老徐长叹一声,摇了摇头。
“这世道……”雷王也闷声说了一句,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唏嘘。
那点乳白色的光点…
或许是那丈夫最后一点未曾完全泯灭,悲哀的执念残留。
在传递完信息后,闪了几下,悄然熄灭了,彻底消散于天地间。
三人互相搀扶着,带着一身伤痛和复杂的心绪,悄然离开了这片重归死寂的废墟。
后续的清理和安抚工作,自然有陈先生等人和当地有关部门去头疼,他们能做的,已经做了。
在成都休养了两天,等毛悦悦伤势稳定,三人便准备返回英国。
陈先生千恩万谢,奉上了丰厚的酬金,毛悦悦只取了应得的部分,多余的让他捐给受害者家属,并亲自开车送他们到双流机场。
办理完登机手续,通过安检,在候机大厅等待时,毛悦悦靠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,老徐和雷王则好奇地打量着现代化机场的种种。
忽然,毛悦悦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那目光并不锐利,也没有敌意,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审视感,让她无法忽视。
她睁开眼,循着感觉望去。
不远处一根巨大的承重柱旁,站着气质斯文沉稳,带着口罩的男人。
见毛悦悦看过来,他并未移开视线,反而迈开步子,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,在她面前几步远站定。
“毛悦悦小姐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带着学者般的温和,却吐字清晰。
毛悦悦心中微凛,不动声色地站起身,将还有些虚弱的身子微微挺直:“我是。”
”请问您是?”
老徐和雷王也瞬间警觉,一左一右站到了毛悦悦身侧,目光炯炯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、直呼毛悦悦名字的陌生人。
男人对老徐和雷王警惕的目光视若无睹,只是看着毛悦悦,嘴角似乎极淡地弯了一下,但那笑意未达眼底:“我姓何。”
“偶然听闻毛小姐在蓉城小试身手,解决了抚琴路一桩麻烦,特来一见。”
“毛小姐年纪轻轻,道法精湛,心性坚韧,更难得的是,身边还有如此忠勇之士相助,真是后生可畏。”
他没有说自己叫什么名字,只说姓何。
这个“何先生”,绝不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