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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7章 第一封求活信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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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安不敢怠慢,立刻往下说。

“子时一换,寅时一换。可今日西仓起火后,城里人手乱了,南侧旧墙那边后半夜常常拖一刻甚至两刻。那边的值哨多是杂役改上去的,不是正兵。”

瞿通听到这里,终于微微点了点头。

这些话,有真东西。

因为前面斥候摸来的情况,跟他说的对得上。

但这还不够。

一个人是不是彻底求活,不能只看他说了多少。

得看他敢不敢把城里的人卖死。

瞿通往前走了两步,站在赵安面前。

“塔失夜里住哪?”

赵安下意识抬头,随即又赶紧低下。

“原先在西北角旧兵营。昨夜西仓起火后,他怕城里人夜里动手,已经挪到中营东侧那片旧官衙里了。”

“身边多少人?”

“贴身亲兵三十左右,外面轮守有两班,约四十人。”

“谁给他送饭?谁管他里头的账和口信?”

赵安犹豫了一下。

这一下犹豫,何进当场就皱起眉。

“怎么,舍不得说?”

赵安吓得一哆嗦,连忙道:“不是舍不得,是……是那边小人知道得不全。”

瞿通语气仍旧平平:“知道多少,说多少。”

赵安咬了咬牙。

“送饭的是塔失自己带来的回回伙夫,不经别人的手。口信是他身边那个瘸腿亲随收的,姓马。账小人不清楚,只知道他近几日收了商头那边两回礼,可没全收,退了一半。”

张度听得眼睛微微眯起。

这说明塔失也在摇。不是完全不贪,可也不是谁给什么都敢拿。

这种人,越到后面越容易自己把自己绷断。

瞿通又问了不少。

问的是城东哪家跟城西最不合。

问的是商头哪几家账最乱。

问的是西仓烧后,谁第一时间不是救火,而是先抢账册。

也问了城里哪几班守卒是吃商头家的粮,哪几班是塔失自己的人。

这些问题看着零,可每一个都踩在要害上。

赵安越答,额头上的汗越多。

他原本只是想拿一条命换一家老小活路。

可现在他发现,对面这位将军根本不是随口盘问。

他是要把城里每一根筋都摸透。

而自己说出去的每一句,最后都可能变成扎进哈密的一刀。

想到这里,他忽然有些后怕。

可怕归怕,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没得退。

已经翻出来了,已经把这些话说了。

这时候再装忠义,只会死得更快。

瞿通问到最后,忽然停了。

帐中安静了一会儿。

赵安低着头,后背都湿透了。

他不知道对方信了多少,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。

过了半晌,瞿通才开口。

“你倒是个会看风的人。”

赵安赶紧磕头。

“小人不敢。”

“不敢?”何进在边上冷笑,“你都敢翻墙出来了,还有什么不敢。”

赵安脸色更白。

“将军,何将军,小人真不是想邀功。小人只是……只是……”

他声音发颤,最后还是把心里话全倒出来了。

“只是城里现在已经不是守城了。”

“塔失不信商头,商头不信贵族,贵族也不信塔失。大家嘴上都说守,可私底下都在找路。”

“西仓一烧,人人都知道,再拖下去,不是饿死,就是被自己人抄了家。”

“我娘老了,我那两个孩子还小。小人真不想死,也不想他们死。”

“只要将军肯给条路,小人愿再回去递话,或者再带东西出来。”

这几句,说得很急,也很真。

他不讲大义,不讲局势,只讲命。反倒更让人信。

瞿通看着他,眼神没什么波动。

这一路打过来,他见过太多人。

有人投降是为了活,有人投降是为了赌。

还有人嘴上求活,心里却想两头下注。

赵安现在看起来,至少像前一种。

可像,不等于就是。

瞿通转身回到案前,拿起一支笔,在纸上随手记了几个点。

南侧旧墙,西仓余粮,徐家水缸。

塔失中营东迁。

写完后,他才重新看向赵安。

“你说的话,我会去对。”

“若有假的,你一家一个都活不了。”

赵安浑身一颤,连忙道:“小人不敢作假。”

“若是真的呢?”瞿通问。

赵安喉咙发紧,小声道:“求将军保我一家一命。”

瞿通盯着他看了几息,然后才缓缓开口。

“你若真能带出有用东西,我保你一家不死。”

这句话一出,赵安整个人像是一下松了。

他甚至没敢立刻高兴,而是先愣了一下,随后才重重磕下头去。

“谢将军!”

“谢将军!”

瞿通摆了摆手。

“先别谢。”

“你现在还没活。”

“把他带下去,单独关。给口热饭,不许和旁人接触。”

两名士卒立刻上前,把赵安架起来。

赵安被带到帐门口时,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
那眼神里,怕还在。

但更多的是一种死里抓住绳子的急。

人被带走后,何进先开口了。

“将军,这人能用。”

张度也点了点头。

“话说得碎,但能对得上不少。至少不是胡编。”

何进摩拳擦掌。

“要不明夜就再让他回去?城里这会儿正乱,他这种小吏最不显眼。”

瞿通没急着答。

他先看了一眼自己刚记下的那几笔。

然后说道:“不急。”

“先验。”

“西仓余粮、西门换防、徐家藏账,这些都能验。验完再说后头。”

何进有点可惜,但还是点头。

“也是。真到了这步,稳一点不坏。”

张度则更在意另一点。

“将军,若他真可靠,那就说明城里开始有人主动找咱们了。”

“不是咱们逼出来的,是自己来求活的。”

瞿通嗯了一声。

“这才是最要紧的。”

“一个赵安不算什么。可只要第一个口子开了,后头就会有第二个,第三个。”

他说到这里,抬头看向哈密方向。

“人只要开始觉得,投外头比留城里更容易活,这城就守不住了。”

何进听得连连点头。

这话太直。可就是直,才让人心里发热。

拼命守城,最后未必活。

偷偷给黑旗军递话,反而能保一家。

那城里的人还拿什么硬撑?

帐外夜风吹进来一点,火烛晃了晃。

瞿通收起纸,转头下令。

“传令。”

“张度,你的人连夜去验南侧旧墙轮值和西仓剩货。”

“何进,你盯徐家和周家那几处,看看有没有水缸底下藏册的动静。”

“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
“验实了,再往下走。”

两人同时抱拳。

“是!”

等他们也退出去后,帐中又只剩瞿通一人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刚刚赵安跪过的位置。

第一封求活信,已经到了。

准确地说,不是一封信。

是一个人,一个怕死的小吏。

可这恰恰说明,哈密开始从里头松了。

而这种松,往往比城墙塌一角更要命。

瞿通慢慢把地图卷起一角,又重新压平。

他知道,接下来不能快。

快了,会把刚伸出来的手再吓回去。

要一点点来。

先让他们知道,真有人出去后,还能活。

再让更多人相信,塔失保不了他们,城里的旧主也保不了他们。

到那时,这城就真开了。

帐外传来脚步声,是值夜的士卒换岗。

一切都很安静。

可瞿通心里很清楚,这一夜之后,哈密已经和昨天不一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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