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2章 北面老惨了(2/2)
他不是什么也做不了。
他知道真相。他亲眼见过北方。他可以用自己的嘴,说出真相。
可是,谁信他?
他只是一个穷书生,一个北孔余孽,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人。他说的话,能传到几个人耳朵里?
而且,他敢说吗?
南孔在盯着他,马士英的人在盯着他,那些江南士绅的人在盯着他。
他只要敢开口,明天就会有人来找他麻烦。说不定,连命都保不住。
他又躺了下去。
可是,那些话像虫子一样,在他脑子里爬来爬去,怎么也赶不走。
“北边不是那样的。”
“百姓过得很好。”
“那些都是假的。”
“假的!假的!假的!”
他猛地又坐起来。
他想通了。
他不敢说,是因为他怕死。他怕被南孔报复,怕被马士英的人抓,怕丢了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。
可是,如果命都没了,他怕这些还有什么用?
他已经死过一次了。从曲阜逃出来的时候,他就已经死过一次了。
那些死去的家人,那些被杀的人,他们都没能活下来。只有他,侥幸逃出。
为什么是他?
难道只是为了让他苟活于世,看着这些谎言继续流传?
不。
不是。
他是孔家的人。他是圣人的后代。
他活下来,不是为了苟且偷生,是为了做点什么。
哪怕做不了什么,也要试一试。
他下了床,点起油灯,摊开纸,开始写。
不是为民请命疏,是另一篇东西。
题目叫《北行见闻录》。
他要把自己一路逃过来看到的,听到的,经历的,全部写下来。
那些分到地的佃户,那些发自内心的笑容,那些新开的荒地,那些走路带风的士兵,那些和气的官员,那些变好的日子。
他还要把南边听到的谎言写下来,一条一条,一一驳斥。
他不知道自己写出来有什么用,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敢看,有没有人信。
但他要写。
因为这是他能做的,唯一的事。
二月十八,子时。
孔毓真还在写。油灯里的油快尽了,火苗一跳一跳的,照得满屋都是影子。
忽然,门被踢开了。
两个人闯进来,穿着黑衣,蒙着面,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。
孔毓真愣住了。
那两个人二话不说,上来就抓他。一个捂住他的嘴,一个拿刀抵着他的脖子。
“别出声。跟我们走。”
孔毓真拼命挣扎,可是那人力气大,他挣不脱。
他被拖出门外,拖进夜色里。
他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完了,完了,他心想。南孔的人动手了,马士英的人动手了,他要死了。
就像他爹,他娘,他妹妹,那些族人一样,无声无息地,死在这个乱世里。
他被拖到一条偏僻的小巷里。那两个人停下,把他按在墙上。
刀抵着他的喉咙,冰凉刺骨。
“孔毓真?”一个人问。
他点点头,喉咙发不出声。
那人冷笑一声:“知道为什么找你吗?”
他摇头。
“你在写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