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6章 孤灯独饮(2/2)
不行!
袁绍一拳砸在手心。
硬生生把那点微弱的悔意,凭借骨子里的倨傲强行绞杀。
我袁本初乃四世三公的嫡宗,讨董卓、灭公孙瓒,雄霸河北,天下谁敢不从。
我是这天下最有资格问鼎九五之人。
我怎会有错。
我又怎么能错?
若是遣使回邺城将田丰放出大牢,再派人去白马请回沮授,那这满朝文武会如何看待自己。
郭图、逢纪这帮人必定心生怨恨,前线将士亦会觉得主帅朝令夕改、用人不明。
这七十万大军的军心,岂不因为这一纸认错的诏书而彻底涣散。
错的不是我。
错的是田丰不识大体,错的是沮授不顾君颜。
错的是郭图献策无用,错的是许攸不懂用兵。
即便战局艰难,我袁绍也绝不能向臣子低头!
狠狠咬着牙,袁绍将那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咽回腹中。
他转过身,大口喘着粗气,借着残烛的光亮,目光无意间扫过挂在木架上的那幅巨大舆图。
一整张鞣制极好的羊皮,上面用朱砂和黑墨细细勾勒着北方数州的山川水脉。
袁绍盯着那图,原本散乱的视线,在最上方的那一块区域停顿。
幽州。
易京。
那个深埋在记忆里的名字,猛然跳了出来。
昔年剿灭公孙瓒。
那厮被自己打得退守易京。
为了保命,公孙瓒在那旷野之上,环城掘下十道深堑。
堑沟之后,又垒起高逾十丈的巨大土丘。
土丘顶端筑起木楼,将粮草辎重、妻妾家眷尽数搬了上去。
袁绍眯起眼,当年的战阵历历在目。
那时,自己引大军围城。
将士们仰着脖子,连对方的人影都瞧不真切。
公孙瓒那厮躲在高楼之上,命手下精锐弓弩手从射击孔向下泼洒箭雨。
河北儿郎连堑沟都靠近不得,稍微往前探一步,便会被从天而降的利箭钉穿天灵盖。
那种仰攻的憋屈,那种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窝囊,至今记忆犹新。
那座土丘,便是公孙瓒的乌龟壳。
最后,自己不得不耗费数月,命人挖掘地道,从地下掏空了那土丘的根基,一把火烧塌了木楼,这才取了公孙瓒的项上人头。
易京土丘。
居高临下。
袁绍的呼吸渐渐粗重。
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一点点燃起了某种奇异的火光。
他大步跨到舆图前,手指颤抖着抚上幽州那块区域。
顺着那墨线一路南下,划过冀州,越过黄河,最后重重戳在那个标记着“官渡”的红点上。
手指戳在那处,心里竟然有了主意。
曹阿瞒。
你修了一道谁也撞不开的灰墙,便想把我这七十万大军挡在门外。
你那灰墙坚如磐石,水火不侵。
连飞石撞车都奈何不得。
可那墙,它只有三丈高。
袁绍的胸膛剧烈起伏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喘息。
一个念头迎风便涨,转眼便将那满心的灰暗烧得干干净净。
既然你那龟壳硬得敲不开,那我便不敲了。
易京的公孙瓒能筑十丈土丘将我挡在门外。
今日在官渡,我这七十万大军,难道连一座越过你那三丈高墙的土丘都筑不起来么?
“来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