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1章 蚁穴溃堤(2/2)
辞呈?
审配没有立刻伸手去接。
他看了王景两眼,看的是这个人的脸色。
王景的脸是灰的。
不是风尘的灰,是那种见了大事又不敢声张的灰。
审配伸手,接过那叠绢帛。
展开第一份。
清河崔氏子弟崔林,现任清河郡功曹。
辞呈措辞极其简短——“母疾沉疴,乞归侍奉。”
第二份。崔琰门生刘桢,博陵郡主簿。“旧疾复发,不堪案牍。”
第三份。
第四份。
第五份......
“母病”“丁忧”“旧疾”。
理由各异,措辞却出奇地相近。
连行文的格式都一模一样,像是照着同一个范本抄出来的。
审配一份一份翻过去,翻到第十二份的时候,手指停了。
博陵、安平、巨鹿三郡,加上清河,十余名出身世家的掾史佐吏,半月之内集中递了辞呈。
这不是巧合。
王景跪在下方,不敢抬头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大人,崔季珪本人半月前已离营归乡,闭门谢客。其门生故旧闻风而动,纷纷效仿。这些辞呈,大多措辞相近,怕是......”
他顿了一下,咽了口唾沫。
“......有人在暗中串联。”
审配猛地将那叠绢帛拍在案上。
“啪!”
这一掌拍得极重,连那盏灯都被震得晃了两晃。
烛油溅出来,滴在竹简上,滋滋作响。
老吏吓了一跳,手里的墨锭差点掉进砚台。
审配没有骂人,也没有发火。
他反而坐了回去,慢慢地,一份一份,重新看那些辞呈。
这回看得极细。
不光看措辞,还看落款的日期。
崔林的辞呈,八月初二。
刘桢的,八月初三。
最早的一份,七月二十八。
全部集中在半月之内。
而崔琰离营的日子,据王景所报,是七月下旬。
也就是说,崔琰一走,这帮人就跟着动了。
审配将最后一份辞呈合上,指节在案面上轻叩了三下。
“不止崔氏。”
他盯着王景,声音沉得像是压在井底的石头。
“赵郡李氏呢?范阳卢氏呢?”
王景的脑袋垂得更低了。
“......赵郡李氏旁支子弟李宣,安平郡文学掾,昨日递了辞呈。范阳卢氏......卢毓尚未递文书,但属下在博陵时听闻,卢家已开始遣散佃户,似有迁居之意。”
审配的后背贴在椅背上,整个人一动不动。
这些名字单独拎出来,每一个都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人物。
郡里的功曹、主簿、文学掾,芝麻绑绿豆的小官。
可这些芝麻绑绿豆背后站着的,是清河崔氏,是赵郡李氏,是范阳卢氏。
河北四大世家,动了三家。
这才半个月。
审配缓缓站起身,背过手去,在书房里走了几步。靴底踩在青砖上,声响沉闷而有节奏。
他忽然停下。
“此事,与那甚么‘祭郑文’,可有干系?”